夜晚,水镜庭,吕文均瘫在沙发上好似一坨绝望的死狗。
「我完蛋了。」吕文均绝望地说。
明宵顿时露出牙酸的表情,正玩掌机的久光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她果然已经奇谭了!」吕文均喃喃自语,「我看到那个术式立刻就明白了,异说等级的使魔没可能有那种强度。她上学期借的原典,恐怕是基督教传入後在阿尔卑斯山地区衍生的民俗传说故事合集……在霍勒女士统治的圣森不受欢迎,而在补充知识面上又必须的原典。而且和我那可怜的抄本不同她借的绝对是真迹……」
「你那抄本可怜在哪我请问?」明宵目瞪口呆,「你那蜘蛛丝术式阴死了好吧!」
「她的实力因此进一步提升了……现在的佩尔希卡恐怕已经有2个以上的奇谭术式了,而我才仅有2个!」吕文均开始挠头,「天啊!现在就连体力运动的缺陷也被她克服了,狩猎课上的优势就要丧失了!我很可能要打不过她了!!」
「问题在於忙前忙後帮她提升状态的不就是你自己吗?」明宵翻了个白眼,「姑娘面前表现得那麽有胸襟,一回家後悔了开始哭哭啼啼,超逊哎。」
吕文均默默蜷缩起来:「连学姐都开始鄙夷我了……我果然已经不行了……我就这样变成角落里的一粒尘埃好了……」
「关我毛事啊?!」明宵喊道。
久光一跃而起,哈哈大笑:「好啊明宵,这可是你自找的!nerd本来就在废柴状态,你哄两句就完事了偏偏一句话给他喷到破防了,我看你要怎麽办!」
明宵闻言心虚地一缩脖子:「不不不他那麽顽强怎麽会被我一句话就……哇你支棱一点可以吗!不要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过来好不好!!」
吕文均幽怨地擡起头来,好似一条刚刚还阳的怨灵:「学……姐……」
明宵倒吸一口冷气,刚想求助,却见久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全套专业摄影设备!
「终於也轮到你啦啊哈哈哈哈!」久光猖狂大笑。
明宵怒斥:「哇你这超级大贱人!你的眼中没有一丝对舍友的关怀,你只想靠舍友的痛楚取乐!
「少废话赶紧地收拾你的烂摊子,否则nerd就要以废柴形态上学去咯~~」
明宵将自己的良心和懒惰放在天平两端,开始艰难地衡量起来。最终良心以微弱优势下沉了些许,她乾嚎一声,向吕文均伸出双手:「没事的文均……来学姐抱抱……」
吕文均感动地蠕动过去:「学姐——」
「额啊,安慰安慰。」
明宵以极度僵硬的动作将某废柴抱在胸前,旁边的久光疯狂拍照笑得快喘不过气了。又半小时後水镜庭的客厅墙上多了一张新的大幅照片,紧挨着久光主演的《母慈子孝》,是明宵主演的《为母则刚》。
「你这丢人现眼的家夥!」明宵怒斥。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吕文均弱弱道:「那个……就……作为回报我这边24小时全天候开放拥抱服务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找我……啊好痛好痛学姐饶了我吧……」
明宵揪住吕文均的耳朵开始狂拧,一旁的久光阴阳怪气:「哇,还有连吃带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宵痛心疾首,「这个家里已经有了一个超级大废柴,怎麽可以再加一个!如果文均一直这麽不间断废物下去,我——」
吕文均讪讪道:「求别把我赶出去……」
「对他的好感度大概就会下滑了。」
吕文均闻言拔地而起拍着胸脯喊道:「学姐你放心!我这个周内一定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不留任何隐患!」
他带着满腔豪气冲入房间开始苦读,明宵傻了眼:「我靠这麽有效果??我本来想着逗逗他而已……」
久光啧啧咂舌:「你知道对一个小男生来说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麽吗?」
「我不怎麽想知道。」
「他的暗恋对象不再喜欢他啦啦啦啦。」久光说,「这件事的恐怖之处就在於这个『再』字,你品,你细品。」
「我品个毛!」明宵反射性说,「逗逗小男生而已,我堂堂传奇强者哪里会有那方面的……就……嗯……」
久光故作惊奇:「呀?原来没有吗?看你们之前那麽甜甜蜜蜜原来只是玩玩而已,好可怕啊明宵……」
「才不是!」明宵下意识否认,「但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久光似笑非笑,忽然说:「既然你没兴趣那我出手咯?」
明宵拍案而起:「不行!」
久光啪地一抖扇子,高笑道:「原形毕露!肥兔子你还有什麽话好说!」
明宵把沙发抱枕蒙在脸上,嘟嘟囔囔:「我也就是……有点点好感的程度……」
久光嗤笑:「就你这样的简直天生败犬,等你想明白之後人家早都和小魔女结婚了。」
「你闭嘴啦……」明宵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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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均对於大厅中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实际上在明宵发言之後他就立刻将全副精神投入到了对策解构筑中。
被佩尔希卡压一两次不算什麽,但被学姐讨厌了可就真的要命了,辛辛苦苦努力到今天积累下来的关系,怎麽能因为自己不争气而前功尽弃!
「再说学姐那种人最讨厌的就是哭哭啼啼的表现……」吕文均叹气,「不能真的变成丢人的家夥啊。」
然而决心坚定如此,事实却依然残酷:相柳残片的层级太高,手头能用的素材也只有阿南希的抄本能勉强与之抗衡。可偏偏阿南希这个逼人自己走的就是阴险诡诈的路子,再来几个蜘蛛术式怕不是跟水蛇同流合污,越学越窝囊。
至於学姐之前提点的斩蛇类术式更是毫无头绪……想压相柳蕴化那至少得是个奇谭顶级的神兵术式了,他吕文均手头哪有这玩意?里图书馆八成是有的,但姑且不提怎麽借的问题,他总得先确定好目标吧!
「……因此,教授,想向您请教个事。」吕文均陪着笑脸说,「您看我这个情况……看个什麽原典比较合适啊?」
纪传君端着本线装本古书细看,目不斜视,全然当身旁的某位窝囊学生是空气。
目标一时半会确定不了,学长学姐们也给不到更好的意见,那就只好来问德高望重的教授了。眼下第一节课刚结束,吕文均腆着脸来到公共休息室,找纪教授简要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并委婉地表达出了「教授救我」的核心思想。
而纪教授看着并不怎麽想救他,纪教授似乎觉得他就烂在那挺好的。
吕文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教授在生之前偷看原典的气。他硬着头皮说:「教授……是我冒进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了。」纪传君说,「私看原典的时候怎得不曾知道?研究术式的时候也不见你知道?如今事到临头,祸事缠身,才总算是见你『知道』了。」
吕文均老脸一红,跟个小学生似的低声下气:「我错了,教授,我错了……」
纪传君仍不看他:「心中想着若真有大事明宵和我也会救你,行事便肆无忌惮,合该被妖邪诱导利用。」
吕文均闻言一愣:「啊?什麽利用?谁利用我啊??」
休息室另一头的泠歌突然对大自然产生了浓厚兴趣,开始隔着玻璃和麻雀说话。
吕文均见状惊愕地张嘴,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到底要分出轻重缓急,便也不敢纠缠。当下脸也不要了,央求道:「教授啊,我这常年情绪不稳也不是个事,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您给指条明路吧……」
纪传君终於转过头来看他了,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毫无感情色彩,让吕文均浑身一凉。
他只听教授冷冷道:「你这问题想治,倒也容易。」
「气质虚浮则行事浮躁,心境不稳则心神不宁。你且弃了学业,去山中守静一年,疑难自解!」
言罢,将手中古书向侧方一拍,那吕文均哪有还手之力,当场便被书册收了进去!
纪传君重新摊开书本,又开始看书了。泠歌痛心疾首:「你看看你这迁怒的嘴脸!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麽意见冲我来,朝孩子发什麽脾气!」
纪传君又擡起书本,作势欲打。泠歌急忙摆手:「还是朝孩子嚷嚷去吧,啊,当我没说过。」
纪传君长长叹了口气,一旁的羽扶风没有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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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均感觉自己活像进了一个超大号的滚筒洗衣机,在里面转了不知道几百圈後又被哇一声吐了出来。他趴在地上乾呕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却见周围荒烟蔓草,渺无人烟,远方赫然一座苍山高耸入云,却是不知到了何方荒郊野岭!
吕文均当场傻眼了:「教授?教授?!不是,真守山啊教授???」
他立刻变身成弹簧腿转身狂奔,企图找到这秘境的边界。然而全力跑了十数分钟後,他远远地却又瞧见一座苍山,其山坡之上草木青翠,顶峰深埋於云雾之中,岂不正是先前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座!
吕文均回头再看,身後的连自己跑来的脚印都无,又哪里还有山的影子?
「怎麽还有鬼打墙啊……」
他解除变身,双手抱头,以最快速度接受了现实。纪教授这次摆明了是真火了,虽然没把他丢进冥府抽筋扒皮,但这座逃不出的山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而她偏偏还属於从不开玩笑的那种人,说让你守山一年就真守山一年……
难道真在这鬼地方待365天才能出门吗?!见鬼了到那时候别说佩尔希卡,哪怕法里斯都得一身奇谭术式了,他这倒霉的年级第一还算个屁啦!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吕文均疯狂安慰自己,「纪教授怎麽说也是个正派人士这种耽误前程的事儿她干不出来,她那发言肯定是古国仙人传统的打机锋我没有get到而已。仔细想想时间单位的换算,有什麽和一年有关的古国典故……一年……一年……」
他看向那座奇高无比的苍山。山脉高到一眼望不到头,其主峰恐怕都要捅到了天庭去。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吕文均喃喃自语。
吕文均的优点之一就是行动力颇高,不管猜想对不对先上了再说。他想好主意便往苍山行去,在山道上走了一个多小时,见松木之间,隐约显出一方观宇。
说是观宇,其实也不过几道石阶,两扇石门,门後一石屋,一院,一棚屋罢了。吕文均见这观宇旁也没有石碑牌坊一类,便上去敲了敲门,问道:「请问有人吗?」
他敲了几下,听到脚步声,便不再问。不多时石门打开,一个穿道袍的童女立在门前,双手笼在袖子里,仰头瞧着吕文均,不言不语。
这童女约十岁上下,未着道冠,一头黑发自然披散。吕文均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问:「我是游人吕文均,误入此处,不知方位。不知仙长是何人?此地是何山?还望指点一二。」
他可不敢朝「小女孩」嬉皮笑脸。这可是纪教授困人的原典,这女孩八成是不知道哪位神仙,就算是个传奇法师也丝毫不奇怪,还玩学校里那套那是找死呢。
那女童见他态度恭谨,也点点头:「我名唤岱青,此山名叫『囚山』。」
吕文均脸色一僵:「仙长啊这好端端的风景名胜区怎麽就叫『囚』山……」
「此山有来无回,插翅难飞,入山便如入囚,故而称为『囚山』。」岱青说。
「不是您好端端的在这修什麽道啊?!」
「我在此闭死关修行。」岱青说,「何时修行有成,羽化成仙,便不受山中囚。」
吕文均连连点头:「没修成呢?」
「死关不成,自然就死在山里。」岱青说,「你既然也有意修行,便也寻个去处闭关吧。何时修道有成,自然出去。」
言罢,岱青也不言语,把石门一关,果真回去修行了。吕文均乾笑了几声,往门口一坐,嚎道:「教授你放过我吧——这啥啊——这都什麽啊——」
「我是来学魔法的,我不要修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