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巧克力?
给我的,巧克力?
「啊——」
在过度的紧张感的驱使下,就连时间也出现了滞涩的错觉。玲弓的笑脸正在逐渐靠近,女孩的巧克力一寸寸落向他的手中。那往日熟悉而亲切的笑容之中,藏着不怀好意的阴险。
毫无疑问,这是早有预谋的陷阱,通过海理的表现弄清楚了机制之後,瞬间想到了将会被佩尔希卡追杀的展开,然後早早潜伏在这里布置好诱导陷阱,只为了这一刻……
玲弓,你算计我!!
但是不要慌张,要对自己有自信,藉助这超绝紧张感得来的近乎脑内解说时间静止的机会,仔细而深入地思考一下吧。不过是区区玲弓而已,不过是每一天都在关照自己,每次犯傻的时候都会包容自己,总是温柔地溺爱自己的玲弓而已,她送出的巧克力当然……
当然会中招啊!!根本就没有不中招的理由!!别说什麽抵抗了,碰到那个盒子的时候防线就会直接崩溃吧!!
不过仔细想想,玲弓对我那麽好……被她催眠了似乎……也不会出什麽事?
可以用因为是玲弓大人所以下意识屈从了的藉口蒙混过关,玲弓大概也会心照不宣地装作信了的样子。又不是佩尔希卡那种麻烦的家夥,也不用打恋爱头脑战,在这里中招的话,关系似乎大概好像也许会水到渠成地更进一步……
……这不是纯好事吗?
好像那没有问题啊。就这样像个男子汉一样接下来,堂堂正正地中招——!!!
「不行!!」吕文均忽然发出尖叫,「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在脑内时间停止解除的瞬间,吕文均忽然发出了极为凄惨的叫声!那叫声之恐怖让玲弓也不由得动作一顿!紧接着吕文均连滚带爬跑到教室另一侧,以无比恐慌的表情呐喊。
「等一下!玲弓!先不要行动!现在【行动】的话,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玲弓端着巧克力无言了:「为什麽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像发现boss机制的团队男二号一样的发言啊……」
「因为真的有我搞不明白的机制啊!!」
在紧张感消散前的一瞬,吕文均终於发现了险些被自己错过的问题。如果被玲弓催眠的话的确没有大问题,可是问题在於……
他有精神抗性啊!
在绝大多数场合,吕某人的同化术式抗性都和其他人没什麽差别。冬季时打玛拉会中招,在图书馆的时候也被阿南希的蛛丝坑了。可是这个判断存在一个意外,在面对全自动魅惑生命体的久光大小姐时,他反而却能无视那个自动魅惑能力而不中招!
这个莫名其妙的精神抗性在平时的术式战中没什麽用,却对魅惑,催眠等能力有显着抵抗效果。而千年洞恶作剧用的巧克力术式,绝不可能会比久光的能力更强。这也就意味着……
——他很可能不吃这个催眠术!
——而如果没有被催眠,就意味着不喜欢对方!
这已经不是恋爱头脑战等级的问题了,玲弓都这样兴致勃勃地来玩巧克力陷阱了,要是发现他没有中招就绝对绝对会非常伤心的!怎麽可以在情人节让女孩子难过!
现在该怎麽办?去装被催眠吗?不行,玲弓的直觉非常敏锐,伪装有可能会被她看破。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吕文均忽然沉默下来,背对着玲弓,似乎放弃了挣紮。玲弓冷笑:「啊呀,终於接受现实了吗?」
「听我说,玲弓。」吕文均低沉地说,「我在短暂的巧克力争夺战中,领悟了生活的真实。越是想要逃避巧克力,就越会让自己陷入陷阱。」
玲弓竖起耳朵:「你到底想说什麽,文均同学?!」
「我不收巧克力了,玲弓!」吕文均狂笑着打开书包,「我要超越中招的【命运】,反过来先把巧克力送给你!」
那个书包里放着的,正是昨日辛辛苦苦做好的小狐狸巧克力!吕文均在弹簧腿加速的情况下快速转身前扑,凭藉超越对方的行动能力,将巧克力先一步送入玲弓手中!
玲弓震惊了:「你!你太卑鄙了!仅此一次的杀手鐧,竟然就如此轻易地用在这里……!」
「如果连【现在】的难关都无法度过,又有什麽【未来】可言!」
吕文均的眼中充满了觉悟!那是,一定要在巧克力争夺战中生存下来的,闪闪发光的觉悟!他飞快地指向玲弓,露出与觉悟完全不匹配的渣滓一般的表情:「以巧克力决斗胜者的名义提出请求!天隐院玲弓,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耳朵吗?!」
「呜……可以……」
玲弓的眼中逐渐失去高光,她安顺地在课桌前坐下,无言将头微微前伸。吕文均阴笑着活动手指:「咦嘻嘻,噫嘻嘻嘻……」
虽然是催眠术,但怎样也不能做太过失礼的行为。因此也没有下命令而是用了请求……你情我愿的事情就没办法咯,是麻痹大意的狐狸小姐自己不好咯,总之终於能摸摸了……!
从开学初遇起就相当在意了,玲弓的狐狸耳朵,那双耸立在头上的尖尖的毛绒绒的小东西,总是会随着情绪变化而移动的奇妙部位,摸起来到底是什麽样的手感呢?
狐狸耳朵外侧的黑色毛发似乎和发丝的构造基本一致,然而内耳廓处还有着棕色的软乎乎的绒毛……
看上去就超级可爱,每次都想摸摸看……平时因为感觉玲弓会生气没有敢提请求,但现在不正是大好机会吗……!
咕嘟。吕文均咽了口吐沫,悄悄伸出手去,轻轻搓揉着狐狸耳朵的尖端。
——好软!!
触感比想像中还要柔软!外侧的毛果然和头发的感觉差不多,但是里侧的绒毛比海理的毛要软好多!悄悄用手指轻轻戳一下,甚至感到了微弱的吸引力,好像绒毛会包裹手指一样……而在触及耳廓的时候,顿时感到了微微发烫的感觉。
是因为兽类耳朵部分的毛细血管偏多的原因吗,绒毛之下是粉红色的半透明的肌肤,那毛绒绒的触感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偏偏玲弓本人现在还在温顺地笑着,不妙,简直可爱得要死……
吕文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比玲弓的耳朵还要红了,也没意识到自己只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就开始紧张地僵硬了。他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趁机再摸摸耳朵尖比较好,却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真可爱呢,文均同学。」
「——?!?!」
那个笑声!那个早有所料的阴笑!那毫无疑问,是天隐院玲弓的声音!!
吕文均僵硬地转移视线,发觉玲弓小姐眼中的高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她慢慢亮出右手,让吕文均得以看清真相……在玲弓的手掌与巧克力盒子之间,存在着一层毛茸茸的缓冲!那是,在玲弓掌心盘成螺旋状的,管狐!
她用式神接住了巧克力,因此巧克力术式没有触发!
吕文均惊骇地松手,跌坐在地:「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玲弓一推眼镜:「太天真了,文均同学。已经摸清楚了巧克力术式的机制,当然也能想到你会用这招反击啊。」
吕文均绝望了:「刚刚的那个……竟然是演技吗?!」
「啊啊,都是演技哦。因为文均同学的模样看上去很可爱,就让你多摸了几秒钟……」玲弓拿起巧克力,「那麽,也该认命了。刚刚享受得那麽愉快,现在就轮到我咯~~」
完蛋了。她算计的太深了。要输了。要输了要输了要输了——!!
吕文均突然擡手:「等一下!玲弓!还有最後一件事!!」
「那是什麽,遗言吗?」
吕文均的面色精彩无比:「你规避了术式没有被催眠……可是你还是装作被催眠的样子,让我摸了耳朵了……那……那……那你不还是自愿让我摸了耳朵吗???」
「这和你被我催眠了之间,到底有什麽区别啊???」
「……………………………………」
玲弓的动作突然像机器人一样停止。
像是温度计爆棚了一般,她的脸突然从下巴红到了耳朵尖上。
「这,这个,这个是……」
「对吧!根本没意义吧!!」吕文均摊手,「这岂不是说我其实连催眠术都不用就可以——」
「我生气了,吕文均!!」
「为什麽啊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玲弓小姐顶着通红的脸盯着吕文均,眼中发出可怕的光。
「我决定了。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的……我要让你一整天废柴化,然後在大庭广众之下缠着我毫无廉耻地撒娇!!」
吕文均惊恐万分:「你想杀了我吗?!这命令也太可怕了吧?!!」
玲弓恶狠狠地摘下眼镜:「做好觉悟了吗。」
「你醒一醒啊那样的话连你自己也会社会性死亡的!!」
「那种事情已经没所谓了!」
「不要啊——!」
玲弓抓住巧克力直冲而来,吕文均惨叫一声破门而出,以狼狈不堪的姿态跑向门外!门外安插的小狐狸灵体发起埋伏,然而被蜘蛛丝提前束缚!於此同时,蜘蛛丝还捆住了房间内的玲弓!
「哈啊,哈啊,还好我早有准备,这样就……」
玲弓冷冷一笑,拿起玉佩:「佩尔希卡同学,在这边。」
「还有联手?!」
极大的寒气顿时铺面而来,远远传来魔女的恶笑:「做得好玲弓,就这样把他逼到绝路!」
「之後就轮流催眠他好了,反正吕先生肯定是无所谓的。」玲弓冷冷道。
「我的人权呢?!有人考虑过我的人权吗?!」吕文均呐喊,「还有你又想催眠我干什麽——」
「我要让你接下来一整天有问必答且只说实话。」佩尔希卡说。
「姑奶奶你要杀人啊!!!」
吕文均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在这两个可怖女人汇合的当下,他已经没有丝毫胜算,被催眠是死路一条,不被催眠更是一定完蛋。然而校内已经没有安全区域,如今能够藏匿他的地方只有……!
吕文均翻出窗外甩出蛛丝,如特摄英雄一般直接从外部翻到五楼的窗户。玲弓何等警觉,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盘算:「太卑鄙了!」
「品性哪里有命重要!」
吕文均翻到五楼,推开那显眼至极的青铜大门,以滑铲般的姿势飞速滑入门後!青铜大门在蜘蛛丝的作用下嘭得关上!隔绝了门外女大学生们的愤怒喊声!
「教授!请把那个恶劣的男人丢出来!」
「老师!不能让他躲在这里!」
吕文均一路滑到墙角,心有余悸。这里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全处,整个学校里唯一能保护他的地方:
教师公共休息室!
非常走运的是,今日各位女性教师均不在场,休息室里只有几位男性教职工。羽扶风原本正在做魔兽标本,见他过来津津有味地瞧着。
「所以,所谓的情人节就是被情人追杀的节日?」他问。
韦尔顿伯爵怪笑:「有时候的确如此,看起来吕先生的情人节很快乐!」
吕文均哀叫:「图里伊曼教授!救救我!」
公认脾气最好的图里伊曼教授正在喝茶,他想了想,和善地说:「或许可以找默丁教授帮你做个预言。」
「不要啊!」
然而为时已晚,角落里的老默丁发出幸灾乐祸的恶劣笑声。
「1号,吕文均先生。」他像上课时一样慢悠悠地说着,「3分34秒後,你将遭遇意外之喜。」
「我好期待啊。」羽扶风说。
吕文均抱头发出无声的惨叫。只有三分多钟了,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她们就要想出办法了。这最後的安全时间里一定要做点什麽,不然他就完蛋了!包里还有什麽东西。课本。一大堆没送出去的巧克力。久光的观光用宝石……
久光的观光用宝石!上次秋收节後就一直带着的!
他急中生智戴上宝石,拿出玉佩狂发信息:上号上号上号!!
十来秒後他听到了久光懒懒散散的声音:「干什麽?」
「闲话少说还有三分钟我就要被巧克力催眠杀了想想办法救我求求了!」
久光嗤笑:「活该!罪有应得!等死吧!!」
吕文均彻底舍弃面皮:「别啊久光!一日舍友半日恩,你至少念念这半年间我们朝夕相处的恩情吧!!」
「吼吼,居然在这种时候打感情牌吗。很遗憾我是充满物慾的女人,没有报酬绝对不帮~~」
「你开价!你说!」
「既然是免催眠的帮手……」久光冷笑,「那就换成等价的条件好了。仅限一日成为任我驱使的仆从,如何啊,nerd?」
吕文均一咬牙:「好!我干!」
久光吃了一惊:「哇咧,果决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被逼到什麽地步了?」
「逼到不找你就要死的地步!」吕文均紧张地左顾右盼,还有一分半钟,「目前全无方向告诉我这个同化怎麽解,求求了!」
这玩意百分百是同化术式,而要说到目前能帮他的同化大师,那就非净月久光莫属。久光闻言一笑:「这麽迟钝可不像你啊,是被巧克力毒害了大脑吗?难道你忘了前天的热帖吗?」
前天的热帖?波莉发了一个巧克力贴……说什麽催眠巧克力的野史……
「用那个贴子实现了术式的发动?!」
「没错,恐怕是结合了都市怪谈与情人节要素的复合术式吧。用贴子种下延时的暗示,然後在情人节当日引爆,很精巧的构筑嘛。」久光说,「破解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你那边的时间还够吗?」
「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不觉,已经3分30秒了!教师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吕文均惊恐地看向对面,却没有发现那两个可怕的女人。
他看到了堆得高高的文件,以及文件堆後竖起的两只兔耳朵。
「搞啥啊,怎麽办公室大门还给锁了。」
明宵没好气地把文件放在纪教授桌上,转而拿起一个小布包。那是她昨天忘在办公室的巧克力。
「还好没丢,这样就搞定……」
她恰好在此时转头,对上了角落里惊恐的吕文均的视线。
她眼中满是意外之喜。
「哎嘿。」明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