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淳朴的男子大学生齐齐一惊,他们事先对此事隐隐有所猜测,却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厚颜无耻而正大光明的回答!以低下限而在校内知名的三位男大学生,因羽扶风那更低的下限而震惊了!
「不是为啥啊??」法里斯顶不住了,「咱们这不是大学课堂吗?!大学讲课藏东西??」
「有何不可?」羽扶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我先前特意看过校规,其中没有规定不能藏招。」
「你还真看了啊?!」
吕文均哭笑不得:「羽老师何意啊……您专门花俩小时讲假课,那不听课的没损失,听了课认真研究的反而走进死路。您这不是逗我们玩吗……」
「就是要针对你们这些好学生啊!」羽扶风一脸理所当然,「我问你,飞卫最後的结局是什麽?」
吕文均听闻此言,忽然沉默不语。一旁法里斯不解:「他不是教出个神射手吗?他很为徒弟高兴,然後就没了……」
羽扶风笑了:「这个故事,还有最後一段!」
他闭目躺在摇椅上,抑扬顿挫地说道:「纪昌既尽卫之术,计天下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於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锋相触,坠於地,而尘不扬。」
——纪昌学成之後,认为天下只有飞卫是自己的对手,於是去谋杀飞卫。他们在野外以弓术相杀,双方的箭矢对撞後落地,却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飞卫之矢先穷,纪昌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扞之,而无差焉。」
——飞卫的箭用尽了,可纪昌还有最後一支箭。飞卫拔起身旁的荆棘与箭对刺,挡住了最後一支箭。
「於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於涂,请为父子。尅臂以誓,不得告术於人。」羽扶风低笑,「这才是飞卫最後的结局,一个令人扫兴的丑陋的故事!」
维尔萨没明白:「他们最後重归於好了……」
「那是因为飞卫藏了最後一招。」吕文均说,「如果他将棘刺扞箭之术也传给了纪昌,那麽那场战斗的结局就会不同。纪昌会选另一个地方下手,一个更加稳妥的地方……」
而如果纪昌的谋杀成功,他也就不会再有悔恨的机会。或许心中的某处会遗留着懊悔吧,但那时他已经是天下无双的神射手,那些懊悔就不重要了。他或许会告诉人们飞卫被野兽害死了,自己为他报了仇,而後人记住的故事就不再是谋害恩师的纪昌,而是为师报仇的纪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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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古国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羽扶风似笑非笑,「即使餐馆做菜的厨子,也总得藏着几手诀窍,非要等到快咽气了才肯说出。为的是什麽?不就是这个道理。古时拜师学艺一师一徒,尚且谨慎至此,如今我要带你们一个学年合计一百二十八个高徒,若不多藏几手,岂不是等到次月就要饿死了?」
法里斯悻悻道:「您这话说的……我们几个废物大学生再练几百年也划不破您的皮啊。」
「哈哈,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羽扶风大笑,「可十年以後的事情都无人能料,又有谁人能真正看到百年?」
他从摇椅上起身,用竹简一下下敲着额头。
「既然做了教师,自然是该教些本事的。」他说,「可是既然要教,就该精挑细选。先将能够学的找出来,再将愿意学的挑出来,最後才能找到那些应当学的人。否则在课堂上倾囊相授,真正应者寥寥无几,岂不是白费工夫?」
他看向三人,反问道:「自上节课至今,已经过了四天了!这四天以内,除了你们三人,还有谁在坚持看书?还有谁来问我?」
「这……」
的确没有了。
佩尔希卡和玲弓她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学射术。而少数有志武艺如红蓝鬼等人,在数次尝试失败以後也就无趣地放弃。
而更多的学员本来就对这些内容没有兴趣,这就像是在外界的课堂上老师花了一节课讲提高内容,会在课後追问的学员没有几个。大多数人听到不考,也就将这堂课放在脑後,顶多去当做故事与谈资。又有几个人会执着地去思索那些内容,思索其中的正确与否?
「没有天赋与毅力的人,还是离远些为好。因为学狩猎的本领,不光是流汗,还是要流血的!」羽扶风似笑非笑,「我问你们,你们想学『瞬视』之术吗?」
三人齐齐点头。
「好!」羽扶风赞赏道,「那你们就去学吧!」
他将手中竹简向着三人一拍,那动作快到了极点,以至於他们根本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三人只觉眼前一黑,却发觉自己站在了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之前。大风呼啸犹如万军放箭,其中远远传来羽扶风的声音:
「此地有水鬼,杀之,得瞬射之术!」
吕文均有了囚山那次经验,这次已经全然不慌。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快速从晕眩感中恢复,感叹道:「咱们古国老辈子怎麽都爱玩这一手……」
「我那边长辈也这样。」维尔萨看着有点晕车,「动辄把人丢到原典里,说些打赢了就会了之类的话。」
「那最後真会了吗?」
维尔萨脸色苦闷:「我觉得我打到最後也没学会,但他们说你学东西就是为了赢,赢都赢了会不会就已经无所谓了……」
「好吧老辈子特有的逻辑强暴。」吕文均做了几个深呼吸,「法里斯?你丫晕菜了吗怎麽连个动静都没有?」
「咕噜咕噜咕噜。」法里斯说。
吕文均与维尔萨缓慢地低头,见到身旁一道滑溜溜的水迹,远方湍急的水流中隐隐浮起几个气泡。
「有白痴啊!!进原典还不到五秒就溺水的白痴出现了!!你丫是来给水鬼送外卖的吗?!」
「如果有人大老远来书里给我送外卖,我一定会很感动的。」维尔萨说。
「咕噜咕噜草!」法里斯拚命飘起一根中指。
维尔萨把上衣一脱:「你省点魔力,我去捞他。」
「有情况喊我。」
吕文均擡手射来一道蛛丝,维尔萨接过蛛丝缠在胳膊上,一个猛子紮进河里。他水性本就不错,体力又极好,只几秒钟就找见了落水的法里斯。後者身旁却不见水鬼的影子,只是在水下手舞足蹈,活脱脱一个无辜溺水的倒霉孩子。
但是去年冬天他分明游得还可以,而且此时的水比霜烟湖要温暖得多……
维尔萨存了一个心眼,没有用缠绕蛛丝的左手,而是用右手一把抓住法里斯的後颈。他正待划水浮向水面,却忽然感觉身上一冷,肌肉因不该存在的紧张感而死死绷着,本应空气充足的肺部却传来了窒息般的痛楚!
维尔萨当机立断,用力扯断蛛丝。与此同时他发动了冰岩之拳,以单手向周围水域迅速挥拳。这是能够将水化作坚硬岩石的术式,在快速击打的作用下,维尔萨周边的水体迅速冻结成淡白色的岩石墙。他单手抓住石块发力,带着法里斯从水面升起。
「是同化攻击!」维尔萨擡头喊道,「这是会使人溺死的能力!」
吕文均立刻抛出大量蛛丝,将他扯向岸边:「水鬼的形态是?」
「噗,呸!没看见!」法里斯接连咳嗽,「啥也没看见直接就来了,攻击范围很广,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吕文均也感到喉中一紧,窒息的痛楚瞬间袭来。他先不发动术式靠毅力抵抗攻击,硬生生顶着窒息感将两人拉到岸旁。维尔萨一只手撑在岸上,转头说道:「是水!你身上沾了大量的水!!」
吕文均低头一看,发觉原本乾燥的裤腿上不知何时多出一片水迹,其形状颇似一只湿黏的手。此时,好不容易快到岸边的法里斯又忽地沉了下去,这次维尔萨看的分明,他们的周边的河水形成了数只细小的手掌,正是那手掌发动了溺死的术式!
「果然又是靠水体接触发动的同化……」吕文均揉了揉脖子。
他发动相柳变化,披上玄黑劲装,其身躯周围的水体因意志而动,化作一条粗壮的水蟒将两人卷回岸上。周围的水资源向吕文均手中集中,被相柳的力量收为一个浮空的水球。法里斯顿觉身上乾燥了不少,他捂着喉咙使劲咳嗽:「不是哥们,你早用这个不就完了?」
「溺死鬼的手段很多,先确认好发动条件才好对症下药。」吕文均说,「而且这水鬼不好对付……我不一定能控得住!」
法里斯回头一看,发觉吕文均手中的水球正在疯狂颤抖,仿佛正尝试挣脱他的控制。那水球横冲直撞了一阵,未能离开掌心之上,平滑的表面涟漪不断,却突然如刺蝟般生出十数道尖锐的长刺。
满是针刺的水球在他掌心炸开,与此同时,大河中冲起泼天巨浪!
磅礴的水浪直立而起,带着宛若嘶吼的涛声。那骤然升起的浪头超过了60米,犹如屹立在河岸之前的湛蓝巨墙,即使征战用的巨船在它面前也显得犹如孩童的玩物。
维尔萨仰头望着降至的巨浪:「他管这个叫水鬼吗?」
「放他妈的屁!」法里斯痛斥,「我就问你谁家道士敢来降这玩意?!这他妈都已经变成通天河了,你得去找齐天大圣!」
「不好意思大圣今天不在,只能小蛇代班了。」吕文均擡手,「都站稳了!」
他面对浪潮举手,自下而上发出凶狠地一撩。相柳的控水能力在瞬间激发,那滔天巨浪中竟然凭空浮现出一道白色的沟壑,海量的水源因此而飞向天空!
它被分开了!吕文均只凭一个动作,便将巨浪撕成了两半!
损毁的浪潮自三人周边呼啸而过,宛若两条奔流的长河。吕文均将空中的海量水源精炼後冻结,形成墨绿色的毒素之剑。他故技重施,以毒剑刺向湖心,那碧绿剑身将落之际,却被又一道巨大的浪潮拍开。
「不仅不逃跑,却还向我发起攻击吗?」
河底传出一道阴沉的男声,大河的流速随之加快了数倍。湍急的水流飞速旋转,形成漩涡。那漩涡中升起一个死气沉沉的男人,其面容发青,唇色深紫,着深蓝色的长袍,正是一副溺死鬼的模样。他的体表各处均溅起涟漪般的波纹,那涟漪使得他整个人犹如老电视中的角色一样不断颤动。
「很久没见过你们这般新鲜的祭品了!」男人高笑,「感到荣幸吧,你们将成为我阳侯的食粮!」
「哦那你胃口很好了。」法里斯说。
他从兜里摸出三个种子炸弹,擡手就丢,那炸弹在阳侯头颅侧方炸开,将他的整个脑袋炸成飞溅的水花。
「元素体。」维尔萨下判断,「谁带了克制术式?」
「我的蛛丝勉强算有效,其他都够呛。法里斯你那个大木桩子……」
法里斯摊手:「姑且不提我从哪找木头的问题,你们觉得这河里有地方立桩吗?」
在三人扯淡的时候,阳侯的头颅如时光倒流般一点点修补回去。他极为震惊地注视着法里斯,一时间甚至没有攻击。
「你竟敢,用那肮脏的道具,对神发起攻击?!」阳侯抓着脑袋,「自投水过後已过两千余年,还未曾有人敢如此不尊重我!!」
「啊这熟悉的感觉简直像回到了开学列车——」
吕文均忽然转身擡手,正冻住一道如剑般刺来的水流。不远处的阳侯早已消失,其身形由那冰柱末端生长而出,以没有下半身的诡异姿态挥拳打来。吕文均掰断冰柱後立刻挥拳,在近距离下与其对攻,黑色的快拳与水流所化的蓝拳相撞,在半空中激起上百道水花!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但是阳侯在对阵时占据了上风!乍一看之下双方的拳速不分上下,然而吕文均对决两秒後便已经连退数步。因为那飞溅的水花在中途便化作水箭,以阴损的角度射向他身体各处要害。
吕文均不得不分心运用控水能力隔绝河水的攻击,然而在速度持平的攻防之中,一瞬的分心便会带来破绽!阳侯的水流之拳趁机命中吕文均的侧腹……而在那攻击命中的瞬间,吕文均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
「我草,开了相柳都吐血,什麽数值?!」法里斯急了,「维尔萨你上!」
他利用这短短时间制造出一个辟兵锁,转手丢给身旁的维尔萨。维尔萨握紧辟兵锁大步上前,还未交手就听吕文均喊道:「别过来!不是臂力!!」
内部爆破的同化术式?还是某种未知的灵地?维尔萨相信友人的判断,他发动异教徒之爪,将钢铁般的双臂护在身前,如同一辆战车般冲向阳侯。
他不打算近身交战,而是要依靠纯粹的冲击力使得阳侯罢手。然而阳侯全无收手之意,他的脑袋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视背後,那液体身躯中又冒出新的一只拳头!
「说了没用!你也一起死吧,维尔萨!」
阳侯的水体之拳命中维尔萨的双臂……而後,维尔萨竟被打得高飞而起!他那比钢铁更为坚硬的双拳表侧,竟因为这软弱无力的一拳而裂纹密布!
法里斯惊呆了:「开玩笑吧……?!」
阳侯冷冷注视着他,自水中升起,飘向高空。
「真是无趣啊,外界究竟过去多久了?就凭你们这点三流的能力,也配向他拜师学艺吗?」
他擡手指向三人,其身後水流疯狂舞动,形成滔天巨浪。
「逆波!」
那是足以将神话时代的大军阻拦的天灾,远在封神大战时期,就曾将周武王的军队拦截的逆波。即使仙家的战船也会被此等水害打为齑粉,寻常人类妖孽在此攻势之前全无一丝生机。吕文均擦乾嘴角冲向前方,他单手指向天空凭相柳的力量阻碍波涛,另一只手握住兵器。那是以黑曜石打造的短剑!
「撤退!」
天地之间霎时一片漆黑,掩日剑的出现吸纳了所有的光辉。他掷出短剑撕裂巨浪,在大河上方引发爆炸的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