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光下的契约
## 第一章 一万块，买你当我女朋友
九月的阳光从香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砸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一整把碎金子撒在了地上。
邱莹莹蹲在操场边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她的腿已经麻了，从脚底板一路麻到膝盖弯，但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惊动那个站在操场中央的人。
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鼓起，少年逆着光，侧脸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风把他的黑发吹乱了几缕，他也懒得去理。
王仁雍。
圣黎高中的学生会**，年年统考第一的学神，全校女生私下票选的“最想让他凝视自己三秒钟”的榜首——虽然据说此人从来没正眼看过哪个女生。邱莹莹入学两个月，听过关于他的传说能装满一卡车：什么三岁能背唐诗三百首啊，什么初中就自学完高中课程啊，什么家里是开跨国公司的啊，什么拒绝了清华保送非要自己考啊……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把这个人活生生传成了神话。
此刻神话正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等谁。
等谁呢？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被汗浸湿的纸，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等的人，该不会是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死了。别做梦了邱莹莹，你算哪根葱啊？全校女生排着队等他看一眼，他凭什么单独约你？
可是这张纸条……
她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眼。清隽的字体，写着：下午四点，操场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落款是一个“雍”字。
今天早上她打开书包找历史课本，这张纸就从课本里飘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她脚边。她当时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塞错了，但“雍”这个字太扎眼了——全校敢用这个字当落款的，除了王仁雍还有谁？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写纸条？他们从没说过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她在食堂偶遇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看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像众星拱月。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纸条又确确实实在她手里。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她的校服裙摆上还沾着食堂的油渍，是中午打饭时被一个冒失鬼撞撒了汤溅上的。早上出门太急，刘海翘起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鞋带也松了，右脚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她整个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没有一处能看的。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攥紧那张纸，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距离十米，他没动。
距离八米，他没动。
距离五米，他终于偏过头来。
王仁雍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移开了。
真的只是掠过，像看一棵会移动的树，像看一片飘过的云，像看任何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转身逃跑吧？
“那个……”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抖，“王仁雍同学。”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脸，等她说下去。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像是两把小扇子。
邱莹莹把那张纸举起来，手抖得纸哗哗响：“这个，是你写的吧？”
王仁雍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淡蓝色，边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视线从那张纸移到了她脸上。
这是邱莹莹第一次被他正眼看。
那双眼睛比她远远看到的还要好看。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的，像是两扇关着的窗。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问。声音很低，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意外地好听，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震动。
“你塞进我书包里的。”
“我没有。”
邱莹莹愣了愣：“……啊？”
王仁雍的表情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疑惑，淡到几乎听不出来：“我从不给人写这种纸条。”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那张纸哗哗响。邱莹莹攥紧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
她猛地回头。
身后的教学楼里，四楼某扇窗户的玻璃反光一闪。她眯起眼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影子迅速缩了回去，快得像错觉。
她转回头，对上王仁雍的视线：“所以……这是个恶作剧？”
王仁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像是思索，又像是审视。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邱莹莹。”
“邱莹莹，”他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清晰，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邱莹莹被问懵了，“不是你要找我帮忙吗？”
王仁雍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攥着纸条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盖底下因为紧张而失去了血色。他看了两秒，又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她的脸有点圆，皮肤很白，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忽然问：“你缺钱吗？”
邱莹莹：“……？”
“一万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当我女朋友，一个月。”
邱莹莹觉得自己一定是晒晕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再掐一把，还是疼。
“你、你说什么？”
王仁雍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我需要一个女朋友，一个月后分手。你正好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明天开始执行。条件是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假的，在我面前要表现得足够亲密。公共场合我会搂你的肩，偶尔可能会牵你的手。你可以接受吗？”
邱莹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透顶的梦。梦里那个全校女生跪求一见的学神校草，站在阳光下对她说：当我女朋友，一个月，一万块。
“……等等，”她终于艰难地组织起语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才第一次说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我没时间慢慢认识一个人。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邱莹莹瞪着他。
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他的眉眼像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淡，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但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哪怕什么情绪都没有，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
王仁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邱莹莹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因为你缺钱。”
邱莹莹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是去年的旧款，洗得发白，裙摆上还有那块油渍。鞋子是打折时买的杂牌，鞋边开胶了她用502粘过两次。头发是自己剪的，刘海剪得参差不齐。
她确实缺钱。
爸爸去世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妈妈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八，付完房租水电只剩几百块。她每天中午只打一个素菜，晚饭经常是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周末去便利店打工，一站就是十个小时，脚肿得像馒头。
可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你调查我？”
“没有，”他说，“猜的。”
“猜的？”
“你的校服洗得发白，鞋子开胶了还在穿，午饭只打一个素菜。你刘海是自己剪的，剪坏了不舍得去理发店修。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衣角——那是紧张的表现，说明你很少跟人谈条件。”他顿了顿，“你不习惯被人重视。”
邱莹莹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人是什么？侦探吗？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把她看了个底朝天？
“所以，”他问，“你愿不愿意？”
邱莹莹沉默着。
她该拒绝的。这太荒唐了，太离谱了，太……太不像她会遇到的事了。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每天为生活费发愁，为成绩单焦虑，为未来的出路迷茫。这种人，这种事，应该只发生在小说里，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
可是那张卡就躺在他手心里。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一万块，够她交三个月的房租加生活费，够她不用再去便利店打夜班，够她给妈妈买一件新衣服，够她……
“我答应你。”
话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王仁雍的表情依旧没变，但他的手动了动，把那张卡往前递了递：“拿着。”
邱莹莹接过那张卡。
卡片还带着他的体温，躺在她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月后呢？”
“分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进校门。中午一起吃饭。晚自习后一起在校园里走一走。周末可能会出去，到时候我通知你。”
“就这些？”
“就这些。”
邱莹莹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应付你妈妈？”
王仁雍的眼神动了动，像是被她猜中了什么。
“她下个月回国，”他说，“她希望看到我……正常一点。”
“正常一点？”
“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会笑，会犯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她觉得我不够正常。”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道完美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说——三岁背唐诗，初中自学完高中课程，拒绝清华保送……所有传说的背后，好像都藏着同一个词：完美。
可他说的却是“正常”。
“你没喜欢过谁吗？”她问。
王仁雍握着那张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细微，邱莹莹差点没注意到。但她的眼睛恰好落在他手上，恰好看见了那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停滞。
“……有，”他说，声音低下去，“但她走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九月特有的燥热和青草的气息。邱莹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脸上镀的那层金边，看着他垂下的眼睫遮住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个……你节哀。”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节哀？这是什么鬼安慰？人家说的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可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话。
王仁雍偏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好笑。很淡，一闪就过。
“她出国了，”他说，“不是死了。”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王仁雍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卡往她手里又塞了塞，然后转身，朝操场外面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白衬衫被风鼓起，黑发被吹乱，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答应呢！不对，她答应了。但她还没问清楚具体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比如要不要签合同，比如万一他妈妈提前回来了怎么办，比如……
“王仁雍！”
她朝那个方向喊。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动作随意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像是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荒唐。
她，邱莹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普通女孩，居然要当学神校草的女朋友了。
虽然是假的。
虽然只有一个月。
虽然是为了应付他妈。
但那又怎样？一万块呢！
她把卡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飞走。然后她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出操场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已经空了，只有风还在吹，吹得草叶轻轻晃动。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进她书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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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对着灯光照，用水冲，用牙咬——确定是真的，不是魔术道具，不是恶作剧道具。
她在网上搜王仁雍的名字，搜出来的全是省级竞赛一等奖、市级优秀学生干部、校庆发言人、学生代表……配图里他站在**台上，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疏离又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人。
她翻到一张去年的照片，是校庆晚会结束后的合影。他站在人群正中央，周围的人都笑着，只有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热闘。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关上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说的那个“走了”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会走？他喜欢她什么？她现在在哪儿？他们还有联系吗？
这些问题像泡泡一样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咕嘟咕嘟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把那张卡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它发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卡面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她忽然想笑。
明天开始，她就是学神校草的女朋友了。
虽然是假的。
虽然只有一个月。
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够她以后跟孙子吹一辈子：你奶奶我当年，可是给学神校草当过女朋友的人！
这么想着，她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邱莹莹站在校门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啃包子。
她没睡好，但精神出奇的好。可能是兴奋，可能是紧张，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知道那个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包子是肉馅的，一块五一个，她平时舍不得吃，今天破例买了一个，犒劳犒劳自己。
她一边啃一边盯着马路的方向。
七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准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王仁雍的脸。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阳光从他身后的车窗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光。
“上车。”
邱莹莹捏着包子上了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车内有一股很淡的冷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林。和他的气质很像。
她默默把包子往身后藏了藏。
“吃吧，”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到学校还有十分钟。”
邱莹莹没客气。她确实饿了，包子还是热的，再不吃就凉了。她三口两口把包子解决掉，然后抹抹嘴，从包里翻出纸巾擦干净手指。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总得知道为什么要假扮你女朋友。”
王仁雍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专注地开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母亲要回来了。”
“你说过了，然后呢？”
“她一直觉得我不够正常。”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小她就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打磨的作品。三岁背诗，五岁学琴，八岁参加奥数竞赛，十二岁自学完初中课程。每一步都是她规划好的，我只需要执行。”
邱莹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按她说的做，考第一，拿奖，当学生代表。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完美，”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但她说，我不够正常。”
“正常”这个词，昨天下午他也说过。
邱莹莹问：“什么叫正常？”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会笑，”他说，“会哭，会犯错。会有喜欢的人，会有想做的事，会有不想做的事。会和朋友一起疯，会在周末睡懒觉，会在考试前焦虑。会……像一个活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邱莹莹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酸涩。
她想起自己每天为生活费发愁的日子，为成绩单焦虑的日子，为未来迷茫的日子。那些日子很难熬，她有时候恨不得一觉睡过去不用醒来。可现在听着王仁雍的话，她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至少是“活人”过的日子。
而他呢？
他活在所有人的仰望里，活在完美的传说里，活在每一个“应该”里。可他自己呢？那个会哭会笑会犯错的他，去哪儿了？
“所以你找个假女朋友，”她说，“就是为了让你妈觉得你正常？”
“嗯。”
“她信吗？”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她会看到我和你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走在校园里。她会觉得我终于有了喜欢的人。会笑。”
“你会笑吗？”
王仁雍没有回答。
邱莹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车停在校门侧边的一个隐蔽角落。王仁雍熄了火，转过头看她。
“记住，”他说，“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假的。在我面前要表现得亲密。别人问起，就说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两个月？”邱莹莹瞪大眼，“可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说话！”
“别人不知道。”
“那万一有人问细节呢？比如我们怎么认识的？第一次约会去哪儿了？”
王仁雍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好笑。
“你想得很周到，”他说，“那就提前对一下口径。”
邱莹莹来了精神：“对对对！万一穿帮了多尴尬！你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王仁雍想了想：“图书馆。你借书，我帮你拿高处的书。”
“太老套了吧？”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邱莹莹眼珠转了转：“食堂！你打饭的时候我撞了你，汤洒你身上了，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王仁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白T恤，沉默了两秒。
“……行。”
邱莹莹憋着笑：“第一次约会呢？”
“看电影。”
“太普通了。”
“那你觉得什么不普通？”
邱莹莹认真想了想：“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最高点的时候你亲了我——当然这是假的，但我们编的时候可以这么说，听起来比较浪漫。”
王仁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很淡，一闪就过，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
邱莹莹愣住了。
刚才……他笑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试图找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痕迹。可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车吧，”他说，“该进校门了。”
邱莹莹推开车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那张纸条的事，你不查查吗？”
王仁雍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人故意引我来找你，”邱莹莹说，“说不定是想害你，或者想看我出丑。你不查清楚吗？”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我会查的，”他说，“你不用担心。”
邱莹莹点点头，跳下车。走出几步，她忽然又跑回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还有一件事！”
王仁雍看着她。
“我叫邱莹莹，”她说，“今年十七岁，喜欢吃烤肉和甜点，最讨厌数学课。你呢？”
王仁雍看着她。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染成暖金色。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王仁雍，”他说，“十八岁。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
“那怎么行？”邱莹莹皱眉，“人怎么能没有喜欢的东西呢？你得想想，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然后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王仁雍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进她书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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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正式生效的第一天，邱莹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校女生的公敌”。
她和王仁雍一起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打过来。有人在看，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捂嘴惊呼，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邱莹莹僵着身子往前走，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成石膏了。
王仁雍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轻，只是松松地搭着，但隔着校服传来的温度却清晰得惊人。邱莹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形状，感觉到他手指的位置，感觉到他每一次轻微的移动。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别紧张，”王仁雍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正常走路就行。”
正常？这叫正常？
邱莹莹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迎面走来。她穿着校服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她看见王仁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
那双眼睛很好看，但看着邱莹莹的时候，像在看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王仁雍，”她开口，声音也很好听，柔柔的，“早上好。”
王仁雍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女生侧身让他们过去，但邱莹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着自己，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走出老远，她才小声问：“那是谁？”
“林诗意。”
“就是那个……校花？”
“嗯。”
邱莹莹沉默了。
她听说过林诗意。高二（三）班的班花，也是公认的校花。长得漂亮，成绩好，家里有钱，据说和王仁雍是青梅竹马。全校女生都在传她会成为王仁雍的女朋友——虽然王仁雍从来没对任何女生表示过兴趣。
现在王仁雍身边多了个邱莹莹。
邱莹莹忽然有点理解那些目光了。
第一节课下课，邱莹莹的座位就被包围了。
“莹莹！你和王仁雍什么关系？！”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认识的？！”
“天哪你居然瞒着我们！”
邱莹莹被围得水泄不通，耳边嗡嗡嗡全是问题。她按着王仁雍教她的，一个一个回答：
“两个月前开始的。”
“在图书馆认识的。”
“他帮我拿书。”
“没瞒着你们，这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可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他亲过你吗？”
“你们牵手了吗？”
“他给你写过情书吗？”
“他叫你什么？莹莹？还是宝宝？”
邱莹莹被问得头大，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上课铃响了。
人群一哄而散，她终于松了口气。
可刚拿出课本，一张纸条就从书里飘了出来。
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离王仁雍远点。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邱莹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叠好，塞进了铅笔盒里。
中午吃饭，邱莹莹跟着王仁雍走进食堂。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个食堂的“贵宾区”——说是贵宾区，其实就是靠窗的一排位置，平时只有学生会干部和那几个家里有背景的人能坐。邱莹莹平时都在普通区挤着，打完饭找个角落蹲着吃。
今天她跟着王仁雍走进贵宾区的那一刻，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秒。
然后喧哗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响了。
王仁雍把餐盘放在靠窗的位置，示意她坐下。邱莹莹刚坐下，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几个恨不得用眼神把她扎成筛子的。
她硬着头皮吃饭，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餐盘。
王仁雍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好像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别只吃青菜，肉也吃点。”
邱莹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邱莹莹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可怜兮兮的一份炒青菜，再看看他餐盘里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下午第二节课后，邱莹莹去上厕所，在走廊里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三个女生，领头的那个邱莹莹认识，是高二（六）班的，叫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林诗意的闺蜜团成员之一。
“你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看着她们，没说话。
女生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发白的校服看到她开胶的鞋子，然后嗤笑一声：“就这？”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笑起来。
邱莹莹还是没说话。
女生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王仁雍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识相的就自己离远点，别到时候难看。”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林诗意派来的？”
女生的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就好，”邱莹莹绕过她，“让一下，我要上厕所。”
她推开女生的肩膀，径直走进厕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她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
早就知道会这样。从答应王仁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全校女生的公敌，不是那么好当的。
可她答应了。她收了那一万块。她会把这一个月撑完。
不管有多难。
晚自习后，邱莹莹和王仁雍一起走在校园里。
这是“协议”里规定的——晚自习后在校园里走一走。具体走多久，走哪儿，没规定，反正就是走。
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凉了，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今天有人找你麻烦？”王仁雍忽然问。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去厕所的时候，有人跟着你。”
邱莹莹沉默了。这个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谁？”
“不重要，”她说，“就是几个无聊的人。”
王仁雍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提前终止协议。”
邱莹莹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仁雍，”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
他没说话。
“我告诉你，”她说，“我邱莹莹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我爸去世的时候，我被人追债的时候，我半夜在便利店打工被人骚扰的时候，我都没倒。这点小事算什么？”
王仁雍看着她。
路灯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退缩。
“而且，”她继续说，“我收了你的钱。一万块呢。我得对得起这份钱。”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不用这样。”
“哪样？”
“把所有事都和钱挂钩。”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很复杂，她看不懂。
“你值得被认真对待，”他说，“不是因为钱。”
邱莹莹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人……这个人刚才说什么？
“走吧，”王仁雍已经转过身，“该回去了。”
邱莹莹回过神来，快步跟上他。
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王仁雍。”
他脚步顿了顿。
“谢谢你。”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邱莹莹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一定是路灯照的。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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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进行到第三天，邱莹莹开始习惯一些事情。
习惯早上七点在校门口等他，然后一起走进校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习惯中午和他一起吃饭，坐在贵宾区靠窗的位置。习惯晚自习后和他一起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偶尔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
她不习惯的是他的沉默。
他真的太不爱说话了。两个人一起走，她能憋出一箩筐的话，他就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可她居然不觉得尴尬。有时候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他就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一动——真的是微微，幅度小到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可她发现了。
每一次都发现了。
第三天晚上，他们照例走在操场的跑道上。月亮很圆，挂在头顶，把整片草地照成银白色。
邱莹莹忽然问：“王仁雍，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月后我们分开了，你怎么办？”
王仁雍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就是……”邱莹莹斟酌着措辞，“你妈会觉得我们分手了，然后呢？她会再给你介绍别的女生吗？”
王仁雍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吧。”
邱莹莹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那你会答应吗？”
“不会。”
“为什么？”
王仁雍偏过头看她。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温度。
“因为没必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她说，“我还担心你以后会被逼着相亲呢。”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邱莹莹。”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邱莹莹愣了一下。这是王仁雍第一次问她关于她自己的事。
“我啊，”她想了想，“想当个作家。”
“作家？”
“嗯。写故事。写很多很多故事。”她说着，眼睛亮起来，“我想把那些普通人的故事写下来。他们可能不漂亮，不聪明，没钱，没背景，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故事。”
王仁雍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会成功的，”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眼睛里有光。”
邱莹莹愣住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比上次更快。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操场的另一边，有个人站在那里，正朝这边看。
月光太暗，看不清是谁。但那个身影，莫名有点眼熟。
“有人，”她小声说。
王仁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影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邱莹莹忽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那天塞纸条的人？”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有可能，”他说，“我会查的。”
邱莹莹点点头，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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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进行到第一周周末，王仁雍带邱莹莹去了一家餐厅。
是一家很高档的餐厅，进门就有穿燕尾服的服务生迎上来，鞠躬问好。邱莹莹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整个人僵得不行，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出丑。
王仁雍倒是很自然，和服务生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她往里走。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美得像画。
邱莹莹坐下后，小声问：“这是干什么？”
“吃饭。”
“我知道是吃饭，我是问为什么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王仁雍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吃烤肉和甜点吗？这家店的烤肉和甜点都不错。”
邱莹莹愣住了。
她说过吗？她好像说过。第一天在车上，她说过喜欢吃烤肉和甜点。
他记住了？
服务生送来菜单，邱莹莹翻开一看，差点没晕过去。一份烤肉三百八，一份甜点一百八。
她默默合上菜单。
“怎么了？”王仁雍问。
“太贵了，”她小声说，“咱们换个地方吧。”
王仁雍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我请客，”他说，“你只管点。”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吃完饭，王仁雍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邱莹莹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
“王仁雍，”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值得，”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那……那我下车了，”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推开车门，走出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坐在车里，正看着她的方向。车窗没关，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走进楼道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站在操场边的人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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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周一，答案揭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女生走到他们桌前。
邱莹莹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林诗意。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她看着王仁雍，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王仁雍，”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们能谈谈吗？”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林诗意的目光移向邱莹莹，那一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点点……委屈？
“就五分钟，”她说，“单独。”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来：“你们聊，我先走。”
她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仁雍已经站了起来，正和林诗意说话。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可林诗意看着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
那么熟悉。
邱莹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王仁雍正眼看的时候，她是什么表情。
大概也是这样吧。
她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王仁雍和林诗意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们站在一起真好看，一个清冷疏离，一个温柔似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璧人。
她算什么？
一个拿钱办事的冒牌女友。一个全校女生的公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踢出局的替身。
放学的时候，王仁雍来找她。
“一起走？”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问：“她找你什么事？”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她说她喜欢我，”他说，“一直喜欢。”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邱莹莹愣住了。
“你说……你有女朋友了？”
“嗯。”
“可我是假的。”
王仁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很复杂，她看不懂。
“她知道你是假的吗？”邱莹莹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王仁雍沉默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想让她误会，”他说，“不想给她希望。”
邱莹莹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知不知道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多让人心动？
“走吧，”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脸，“该回家了。”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晚风吹过，带着九月的凉意。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邱莹莹忽然想，如果这不是假的，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死了。
别做梦了邱莹莹。你算哪根葱？人家是学神校草，是全校女生的梦想。你是什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普通女孩。一个拿钱办事的冒牌女友。
一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她得记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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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周三，邱莹莹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知道王仁雍为什么选你吗？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为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因为你和那个人长得像。
邱莹莹愣住了。
那个人？
哪个？
她忽然想起王仁雍说过的话：有，但她走了。
那个走了的人。
那个让他提到时眼神会变的人。
她和他……长得像？
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原来如此。
原来她只是个替身。
难怪他会选她。难怪他会对她好。难怪他会说那些让人心动的话。
都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
那天晚上，王仁雍发来消息：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
邱莹莹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去了。
车停在校门侧边的隐蔽角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像往常一样。
王仁雍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邱莹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王仁雍没再问。
车开到校门口，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邱莹莹。”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王仁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想问：你知道我和那个人长得像吗？
可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没事。真的。”
然后她跳下车，关上车门。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车里，正看着她的方向。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照成金色。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一个月还没到呢。她得把这一个月撑完。
不管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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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周末，邱莹莹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又收到了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这次是一个链接。
她点进去，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是王仁雍，比现在年轻一点，脸上还有点青涩。女生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对虎牙。
那对虎牙，和她的一模一样。
邱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继续收银。
“一共三十二块五，谢谢。”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
晚上下班，她走出便利店，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王仁雍靠在车门上，正在等她。
“你怎么来了？”
“你这两天不太对劲，”他说，“来看看你。”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仁雍，”她说，“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我？”
王仁雍愣了一下。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正好出现在那里。”
“真的吗？”
“真的。”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问他：我和那个人，真的那么像吗？
可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
然后她绕过他，朝家的方向走去。
“邱莹莹。”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我送你。”
“不用了，很近。”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王仁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可他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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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一，邱莹莹主动来找他。
“王仁雍，”她说，“我想提前结束协议。”
王仁雍愣住了。
“为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了。”
“什么叫没必要？”
“你妈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还有两周。到时候你就说我们分手了，不就完了？”
王仁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是慌，是急，是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突然想结束？”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仁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王仁雍，”她说，“你知道我和她长得像吗？”
王仁雍愣住了。
“谁？”
“那个走了的人。”
王仁雍的脸色变了。
邱莹莹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是替身。
“对不起，”她说，“那一万块，我会还你的。”
她转身要走。
王仁雍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邱莹莹，”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听我说。”
邱莹莹没回头。
“那个人……是我姐姐。”
邱莹莹愣住了。
“姐姐？”
“嗯。亲姐姐。”他的声音低下去，“她三年前出国了。走的那天，我在机场送她，她对我笑，说‘弟弟，要好好的’。她的虎牙，和你的一模一样。”
邱莹莹慢慢转过身。
王仁雍看着她，眼眶第一次红了。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和谁长得像。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也会笑。”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第一次展露的脆弱。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些“走了的人”，不是他喜欢的人。是他姐姐。
原来他说的“正常”，不只是他母亲的要求。是他自己想要的。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疏离，都只是保护自己的壳。
“王仁雍，”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像一个活人。”
王仁雍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幅度微小的嘴角抽动，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都亮了。
邱莹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王仁雍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邱莹莹，”他说，“协议继续，好不好？”
邱莹莹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不想你走。”
邱莹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看着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少年。
然后她笑了，露出那对虎牙。
“好，”她说，“协议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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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三，那个发短信的人终于现身了。
是林诗意。
她站在邱莹莹面前，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倔强。
“照片是我发的，”她说，“短信也是我发的。”
邱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只是个替身，”林诗意说，“他不可能真的喜欢你。”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喜欢不喜欢我，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诗意愣住了。
“而且，”邱莹莹继续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冷漠，不是因为他高傲。是因为他从小被逼着做完美的人。他不会表达，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姐姐走了以后，他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林诗意看着她，眼里有震惊，有不解。
“你懂什么？”她问。
邱莹莹笑了笑。
“我懂他，”她说，“这就够了。”
林诗意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对不起，”她说，“那些短信……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关系，”她说，“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姐姐的事。”
林诗意抬起头，看着她。
邱莹莹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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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很快就要到了。
最后一天，王仁雍带邱莹莹去了一个地方。
是机场。
“为什么来这儿？”邱莹莹问。
王仁雍没说话，只是带着她走到一个角落。
“三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送她走的，”他说，“她对我笑，说‘弟弟，要好好的’。然后她转身，走进那个通道，再也没回头。”
邱莹莹看着他，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会笑了，”他说，“我努力过，但笑不出来。好像那部分的我，跟着她一起走了。”
邱莹莹轻轻握住他的手。
王仁雍低头看她。
“王仁雍，”她说，“她让你好好的。不是让你完美。是让你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笑，好好哭。好好活着。”
王仁雍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邱莹莹，”他说，“一个月到了。”
邱莹莹的心沉了沉。
“我知道，”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协议结束了。”
王仁雍看着她，忽然说：“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邱莹莹愣住了。
“你说什么？”
王仁雍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如果我不想结束，”他说，“如果我想让这个协议，变成真的。你愿意吗？”
邱莹莹瞪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
王仁雍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都亮了。
“因为你让我活过来了，”他说，“因为你让我会笑了。因为我不想你走。”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王仁雍，”她说，“你这个骗子。”
“什么？”
“你说你不会说让人心动的话，”她抹了抹眼角，“你明明就很会说。”
王仁雍看着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那你的答案是？”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甩出一万块要她当女朋友的怪人，看着这个让她心疼、让她心动、让她想一辈子陪着的少年。
她笑了，露出那对虎牙。
“好，”她说，“我愿意。”
机场的广播响起，播报着某个航班的信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可他们站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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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邱莹莹问王仁雍：“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真的只是因为我正好出现吗？”
王仁雍想了想，说：“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他说，“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崇拜，要么是好奇，要么是想靠近。你看我的眼神，”他顿了顿，“像看一个普通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就是普通人啊，”她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王仁雍看着她，也笑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那一刻，他们都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操场，那张被汗浸湿的纸条。
如果不是那张纸条，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认识。
可那张纸条是谁塞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才解开。
原来塞纸条的人，是王仁雍的姐姐。
她在国外看到弟弟的照片，发现他从来没有笑过。她想起自己走的那天，弟弟站在机场送她，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太勉强，太难看了，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她托人打听，听说有个叫邱莹莹的女生，笑起来虎牙和她一模一样。
于是她托人塞了那张纸条。
“我想让你们认识，”她在视频里说，“不是因为你们长得像。是因为我想让弟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他一样。”
王仁雍看着屏幕里的姐姐，久久说不出话。
邱莹莹凑过来，冲着镜头挥手。
“姐姐好！”
王仁雍的姐姐看着她，笑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笑容，确实很像。
可王仁雍知道，她们不一样。
他的姐姐，是他过去的一部分。
而邱莹莹，是他的现在，和未来。
他握紧她的手，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想，这就是“正常”吧。
有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有想守护的东西。
会笑，会哭，会心动。
会像一个活人一样，好好地活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