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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以命相搏

    巷口的寒风卷着烟灰打旋。

    原溯握住蒲雨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才将她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掰开。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了下来,“我们报警好不好?有警察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原溯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眼神暗了暗,伸手用指腹极其粗鲁地擦掉她脸上的湿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重。

    “别哭。”他声音沙哑,“你躲好,就是帮我。”

    他再次将她往夹缝深处推了推。

    用那几个破竹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我应付完了,会来叫你。如果我没叫你,或者你听到不对劲,就从后面出去,跑去派出所,别回头。”

    蒲雨还要再说什么,原溯却没给她机会。

    “听话。”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听话,蒲雨。”

    “原溯——”

    蒲雨急得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少年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像是要斩断什么似的,转身便冲出了那条逼仄的夹缝。

    守在巷口的那几个人是地下赌场的打手。

    原溯没有傻到直接从正门冲进去。

    他太清楚那个所谓的“父亲”是什么德行。

    既然回来了,一定是走投无路。

    既然带了尾巴,一定是又欠了巨债。

    原溯借着夜色掩护,迅速绕到了巷子侧面的围墙下。

    红砖墙头上插满了防盗的碎玻璃。

    原溯后退两步,助跑,向上一跃。

    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是被碎玻璃扎破了皮肉。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双手攀住墙沿翻了过去。

    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头看了看,但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

    “刚什么声音?”那人问。

    “猫吧。”另一个人吐了个烟圈,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妈的,那老东西进去多久了?别是想溜走吧?”

    “溜个屁,他正做梦想发大财呢。”

    “再等几分钟,不出来就进去‘请’他。”

    院子里一片死寂。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原鸿铮像是一头失心疯的野猪,正在疯狂地拱着那个本来就贫瘠的家。

    箱子里的衣服被全部扯出来扔在地上,床单被掀翻,连陆蓁平时用来装药的铁皮盒子都被砸开了,药片散落一地,被他随意践踏。

    “在哪……在哪……到底把钱藏哪了……”

    原鸿铮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眼球暴突,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焦躁的状态。

    “你在找什么。”

    少年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寒风。

    原鸿铮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是原溯,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贪婪的狂喜。

    “阿溯!你回来的正好!钱呢?快给我!”

    他扑过来就要抓原溯的手,却被原溯一把推开。

    “滚出去,家里没钱!”

    “放屁!”原鸿铮突然暴怒,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那个修理铺不是还在开吗?你每个月不是还能挣钱吗?还有你妈!你妈住院也要钱,钱呢?给我!”

    原鸿铮就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修理铺我刚去找过了,一毛钱都没有,钱一定就在家里!就在家里!”

    “阿溯最喜欢把玩具放在哪里……阿溯……”

    他说着,目光贪婪地在屋里乱转,最后定格在那个上锁的五斗柜的最下层。

    那是家里唯一没被他撬开过的地方。

    抽屉里面有个很小的暗层。

    “在这儿……肯定在这儿!”

    原鸿铮眼睛一亮,抓起旁边的钳子就要去撬那个锁。

    “原鸿铮!”

    原溯冲上去,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钳子,死死按住那个抽屉,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暴戾,“那是妈的医药费!你想让她死在医院吗?!”

    “死不了!死不了!”

    原鸿铮被按住手,急得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父亲的样子,完全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我有内幕!真的!只要我有本钱,今晚就能翻本!到时候别说医药费,我给她请最好的护工!阿溯,松手!我是你爸!”

    “她去年自残过五次,瘦了二十斤,有时候连我都不认得。”原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进血肉里,“你呢?你在哪儿?在哪个赌场?欠了谁的钱?”

    “我……我……”原鸿铮支支吾吾。

    “你不配。”

    原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别拉着我们。”

    “我哪怕死了也是你老子!”

    原鸿铮突然暴起,一口咬在原溯的手臂上。

    那种野兽般的撕咬让原溯吃痛,手劲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原鸿铮发疯似的用身体撞开了原溯,抄起地上的板凳狠狠砸烂了那个老旧的五斗柜。

    木屑纷飞。

    一个报纸包着的包裹掉了出来。

    原鸿铮眼睛都要绿了,一把抓起那个包裹,撕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红色的钞票。

    那是原溯没日没夜通宵修电器攒下的三千块钱。

    “才这么点……才这么点……”

    原鸿铮连忙把钱揣进怀里,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拿到钱后的侥幸。

    “阿溯,你别怪爸,爸也是没有办法……”

    “等我今晚赢了,等我赢了肯定加倍还你!”

    原溯捂着被咬出血的手腕,眼神阴鸷得可怕,一步步逼近,“这是我妈年后去市里复查的药钱,你敢动一分,我就敢跟你拼命。”

    原鸿铮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浑身散发着狠劲的儿子,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又看了看手里的钱,那种即将失去翻本机会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他猛地抓住原溯的手,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阿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也舍不得你妈,我也心疼她,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家好啊!”

    多可笑啊。

    毁了他们家的人,哭诉着说是为了他们好。

    原溯堵在门前,眼底寒冰一片,“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带钱出这个门。”

    “小畜生!”原鸿铮气急败坏地咒骂,知道打不过,便转身想跑。

    刚迈出两步,就被原溯从后面狠狠拽住。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原鸿铮几乎没怎么反抗,他本就枯瘦,又被赌和酒掏空了身子,几下就被原溯撂倒在地。

    他脸上挨了重拳,鼻血混着唾沫流下来,却顾不上疼,只是发疯似的抱着那个报纸包。

    “我的钱……我的……”

    少年弯下腰,眼底一片冰冷的赤红,伸手去拿钱。

    指尖刚碰到他怀里的报纸——

    原鸿铮突然冲着院门,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大喊:

    “刀哥!进来!快进来!钱找到了!这小子想独吞!快进来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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