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彤姐?”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沈一鸣放下酒杯,有些诧异地看了徐若彤一眼。
空调开得正足,才二十四度,热个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这丫头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便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弯,指了指空调出风口,一脸欠揍地调侃道:
“这就热了?我还觉得有点冷呢。徐大班花,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有点虚吧?”
去你大爷的虚!
不解风情的大猪蹄子!
她狠狠地瞪了沈一鸣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沈一鸣这会儿已经千疮百孔了。
“要你管!喝你的酒吧!”
沈一鸣被骂得一脸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无辜地看向徐军。
“徐叔,我又说错话了?”
夜色如墨,被路灯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
胖嫂子酒店门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少许酒气。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半。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小区的路上,赵淑梅跟何娟挽着手走在前面,两人步调出奇的一致,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亲姐妹。
“这就是缘分呐,淑梅姐,咱俩不仅成了邻居,孩子还同桌,往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吱声。”
何娟脸上带着红晕,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心情舒畅。
跟在后面的沈一鸣插着兜,目光扫过前面那两道身影,随口问道。
“何老师,咱们那小区虽说不错,但这三居室可不便宜,徐叔怎么想起到这儿了?”
“那是他该……”
“那是他本该付出的。”
徐若彤敏锐地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暗流涌动,连忙快走两步凑到沈一鸣旁边。
“我爸说了,国庆办完手续,这房子就过户到我名下。”
“嚯,徐叔这可是下血本了。”
“哼。”
何娟耳朵尖,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我是住我闺女的房子,又不是住他的,心安理得。”
说说笑笑间,两家人停在了家属院三号楼的防盗门前。
赵淑梅掏出钥匙,热情地招呼。
“何老师,老徐,都到门口了,进来喝口茶再回吧?正好认认门。”
何娟也不扭捏,爽快点头。
“行,正好看看你们这边的户型。”
防盗门应声而开。
徐若彤跟在后面刚换好拖鞋,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玄关。
原本以为单亲家庭租的房子,怎么也该是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可眼前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她的视线。
入户的一整面墙,打着通顶的实木鞋柜。
而在最显眼的几层格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耐克球鞋,AJ、Dunk、Air Force……红的白的黑的,在射灯的照耀下泛着崭新的皮质光泽。
“这……”
徐若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她回过神,徐军已经在客厅里发出了惊叹。
“好家伙!夏普的52寸液晶?这一台得一万多吧?还有这格力的立式空调……一鸣啊,这房东什么来头?这配置,比我自己家装修都舍得砸钱!”
何娟这时候已经推开了主卧的门,手在床垫上按了按。
“这床垫是席梦思的吧?回弹这么好……这房东是把这儿当婚房装修的?”
又软又洋气。
这根本不是出租屋该有的规格。
徐若彤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乱哄哄的。
“沈一鸣。”
“你不是说房子是租的吗?谁家房东会配一万多的电视和一墙的耐克鞋?”
“所以我说运气好啊。房东是个富二代,装修好了准备结婚的,结果女朋友跟人跑了,他看着这房子伤心,就随便低价租给我们了。人家有钱,不在乎这点东西。”
徐若彤狐疑地眯起眼。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些鞋也是房东留下的,尺码正好跟我一样,我也就没扔,摆着充门面呗。”
“你猜我信不信?”
徐若彤气得牙痒痒,这混蛋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但他那副坦荡荡的无赖样,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两家人又寒暄了一阵,喝了杯茶,何娟一家这才起身告辞。
对门。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老徐,你也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沈一鸣的小子,不简单。”
徐若彤正竖着耳朵听,闻言忍不住插嘴:“爸,他也太虚荣了,借个房子还非说房东留下的,那些鞋我看都没落灰,明明就是新的。”
“鞋是不是新的我不清楚,但那房子,绝对不是租的。”
“谁家房东会把几千块一斤的金骏眉留给租客喝?刚才一鸣给我泡的那杯茶,市面上少说得八百一两。还有那个电视,那个空调,那是全新的型号,刚上市没俩月。”
“啊?”
“你是说……房子是沈一鸣家买的?”
“不仅是买的,还是全款精装。”
“这小子对人情世故的拿捏,对经济形势的判断,哪像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简直比我在生意场上见过的那些老狐狸还沉得住气。”
何娟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皱。
“你是说,他在扮猪吃老虎?”
“孤儿寡母,手里要是露了财,那是招灾。”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他在自我保护。”
徐若彤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沈一鸣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原来……都是伪装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喂,老张?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徐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落标了?怎么可能落标!咱们报价明明最低,而且刘局那边不是都打点……”
“有人实名举报行贿?谁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用对方说,他也猜到了。
除了那个疯女人,除了朱敏,还能有谁知道他在这个项目上的底细?
还能有谁会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来报复他回归家庭?
“行……我知道了。”
“怎么了?”
“没事,公司那点破事,下面的工人闹情绪,我去处理一下就行。”
他不敢说。
这事儿要是让何娟知道是因为他在外面的烂桃花惹出来的,这个家,今晚就得散。
何娟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但最终什么也没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生意是做不完的,别太拼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搬家。”
水杯冒着热气,袅袅升起。
徐军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何娟略显憔悴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那一团即将爆发的怒火,竟莫名地被浇灭了大半。
一股久违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体贴地给自己倒过一杯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