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骂声,嘲讽声,从每一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涌起。
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那些曾经被他的演讲打动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而那些一直反对他的人,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大厅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糟糕。
“那个蠢货!身上有屎也不早点擦干净!”
“投资?他也配投资?他懂什么叫投资吗?他要是老老实实拿着我们给的那份钱,什么屁事没有!”
“挪用慈善基金?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屎吗?”
“……”
骂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在骂惠特尼。
骂他愚蠢,骂他贪婪,骂他自以为是瞒着他们,骂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骂他毁了他们刚建立起的反击势头。
杰克·摩根,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那张脸拉得比外头的阳光还长。
他知道惠特尼是什么货色。
没什么真本事,不懂经营,不懂投资,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操作。
但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他是天生的演说家。
他能站在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里,用那种慷慨激昂的语调,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华尔街的守护神。
他能在股灾最黑暗的时刻,用那句‘我买入股票托市’,让自己成为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他能在媒体面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把任何对华尔街的质疑都挡回去。
在危机时刻,国家需要竖立一个英雄。
而在行情不好的时候,华尔街也需要一个英雄,来维持股市的信心。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当初选择把惠特尼抬上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的位置。
不是为了他的能力。
是为了他的嘴。
是为了让他成为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脸。
可现在……
那张脸,正在被全国人当众嘲笑。
“不管怎么样,不能就这样让惠特尼等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吵杂。
小约翰·洛克菲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到房间安静了下来,小约翰转过头,看向窗边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杰克,你的意思呢?”
杰克·摩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来:“马上联系基金会的人,把那些该死的窟窿,给我堵上。”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堵上窟窿,就是先把钱还回去。
只要钱还了,惠特尼就能说那是‘暂时借用’,不是‘盗窃’或者‘挪用’。
这是最后的补救措施。
虽然已经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下午三点,国会山,韦伯恩听证厅。
今天的听证厅门口,挤满了史无前例的民众们。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那个一直以来被都被宣传成‘英雄、‘正义化身’的人。
万众瞩目下,通道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理查德·惠特尼。
他没有带律师。
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恐慌、不安、沉重的脸色,而是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这不像是被传唤的证人。
更像是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
“他没带律师?”
“就他一个人吗?”
“这是要单刀赴会吗……”
“并不是,他很聪明!”
“……”
有人低声议论。
但也有人看出来了惠特尼的意图。
惠特尼知道,自己的人设是‘反抗不公的英雄’。
英雄,哪怕是牺牲,也必须要顶在前头。
不可能让律师替他挡枪,那样就不叫英雄了。
所以,他一个人来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惠特尼,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惠特尼先生,关于媒体报道的那些事,挪用慈善基金,填补个人投资亏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惠特尼迎上他的目光:“斯蒂格尔议员,你也知道媒体都喜欢夸大新闻博取流量,所以那些报道,其中大部分是虚假的,我没有盗用任何基金。”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斯蒂格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台下的佩科拉,点了点头。
佩科拉站起身。
他走到证人席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惠特尼脸上。
那目光,和之前看阿尔伯特、看米歇尔时,完全不一样。
更冷,更深……更期待。
“惠特尼先生,我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惠特尼面前:“这是您在1929年至1932年间的个人投资记录,数据显示,您在这四年里,累计投资亏损超过500万美元。”
惠特尼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面不改色:“佩科拉先生,股票市场有输有赢,这很正常,我亏损了,说明我运气不好,也说明……我完全没有利用纽交所主席的职位,为自己谋取任何私利。”
佩科拉心中感叹了一声这家伙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继续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您挪用的第一笔慈善基金的记录,1929年11月,您从纽约的慈善基金中,转走了10万美元。”
惠特尼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是的,这只是正常的资金调用,那笔钱,我后来还了。”
佩科拉拿出第三份文件:“这是第二笔,1930年5月,您从同一基金中,转走了30万美元。”
“还是正常的资金调用。”
佩科拉拿出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一份,都是一笔挪用记录。
每一笔,金额都在增加。
惠特尼的脸色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他依然在强撑:“这些我都还了,每一笔我都还了,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我并不存在什么盗窃资金。”
佩科拉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惠特尼先生,您‘借用’这些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钱,是给谁的?”
“是给孤儿寡母的、是给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买面包的、是给那些失去丈夫的女人活下去的希望的。”
“您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还不上,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