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听说你曾经是陆安最亲近的人。”
老爱德华的中文里，带着不太标准的伦敦腔。
“......”
沉默了几秒钟后，江清辞缓缓开口，“是的。”
“没有人比我更懂陆安。”
“至少，以前是这样。”
“嗯...”
老爱德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江清辞和陆安之间的旧事。
他抬起手，示意EriC会议开始，“EriC，开始汇报吧！”
“是，父亲！”
EriC坐直了身体，操作了几下笔记本电脑。
投屏的副屏上，立刻出现了几份文件。
内容是璃安科技近半年的公开数据和数份海外研究机构的报告。
“父亲，最开始我判断，璃安科技只是沈氏集团用资本堆起来的算力供应商。”
“他们整合了超算中心，给盘古提供算力，规模会涨，但技术上不会形成真正的护城河。”
“当时我认为，只要海外高端芯片供应继续收紧，模型训练框架和底层工具链进一步受限，璃安很快就会遇到瓶颈。”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大错特错！”
“啪——”
EriC将文件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算力利用率曲线图。
只见璃安科技的曲线一路上扬，最后停在一个相当扎眼的位置。
EirC继续说道：“盘古模型上线后，璃安科技的算力需求开始飙升，利用率比境外同级别机构高出接近百分之二十。”
“更关键的是，陆安在完成算力布局后，没有继续沉迷于卖资源。”
“根据可靠的消息，他早早的就开始补齐自研模型团队。”
“璃安科技准备依托盘古模型，开发自己的AI模型。”
“父亲，从对AI整个产业的布局来看，陆安领先整个资本市场至少半年的时间。”
“......”
屏幕里，老爱德华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伯爵红茶，没有说话。
EriC继续说道：“父亲，璃安的自研模型还没有正式发布。”
“可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各方信息。”
“比如：招聘方向，论文署名变化，还有超算任务排期，璃安正在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他们准备自研一款和盘古形成互补的AI模型！！！”
“盘古擅长通用推理和大规模语言处理，璃安模型则更偏向内容生成，商业应用和多模态生产。”
“如果两边完成协同，华国AI就会拥有算力，模型，内容应用三条完整的链路。”
“到那时，外部再想卡住华国的AI发展，难度会呈指数增长！”
“嗯！”
老爱德华点了点头，对EriC的分析表示认可。
他抬了抬手，书房侧面的投影幕亮了起来。
一张全球AI产业的地图缓缓铺开，北美，欧洲，东亚的市场占有率被不同颜色划分得清清楚楚。
其中，代表华国AI模型的红色区域，正在一点点往外延伸。
“江小姐，EriC，盘古上线前，华国AI模型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不足百分之三。”
“盘古上线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逼近百分之十五。”
“这不是华国本土市场的数据。”
“这是全球数据！”
老爱德华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
杯底和木桌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在技术封锁没有停止的情况下，华国仍然完成了这一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华国已经找到了突破全球技术封锁的路径。”
“......”
老爱德华看向江清辞，继续说道：“而璃安科技的下一步，会让这条路走得更快。”
“璃安模型补上盘古的短板，盘古再补上璃安的不足，华国AI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可能会冲到百分之三十。”
“对于全球的高科技公司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快速成长。”
“而是一个巨大市场的定价权，即将被华国夺走。”
“这是全球资本，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
江清辞静静地站着，沉默不语。
她听懂了。
CBB原本只是想进入华国传媒市场，借着万音传媒抢一块内容行业的蛋糕。
但随着璃安科技的出现，随着华国AI的飞速发展，CBB背后的人坐不住了，他们要开始介入了！
而CBB作为英国传媒的龙头，背后的人不言而喻了。
以英国政府为首的资本集团！
“江小姐。”
这时，老爱德华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和沈璃之间的矛盾，陆安和你之间的感情，我没有兴趣。”
“CBB追加投资，也不是为了替你出口气。”
“我们要延缓璃安科技发展的速度，减弱华国AI向外扩张的动力！”
“......”
江清辞抬眼看着老爱德华，“所以，万音传媒接下来要做什么？”
“计划分为两个阶段。”
老爱德华没有绕弯子，“第一阶段，接触璃安科技的核心技术人员。”
“方政，赵铭远，周恒，还有七家超算中心的负责人，都已经进入名单。”
“普通研究员，给五倍年薪。”
“部门负责人，给十倍。”
“只要他们愿意离开璃安，条件可以继续谈。”
“对于愿意携带项目资料出境的人，CBB还会提供海外身份，信托基金，以及长期职位。”
“钱不是问题。”
“......”
江清辞听到这里，从口袋掏出女士香烟。
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开口：“第二阶段呢？”
“如果第一阶段的计划实施顺利，就没有第二阶段。”
“如果实施不顺利，那么第二阶段就是...”
“在璃安自研模型发布当天。”
老爱德华抬起手，秘书在投影幕上调出几家海外公关机构的名字，“海外舆论将会同步发力。”
“璃安模型的训练语料是否侵权，数据是否造假，技术来源是否合规，模型是否存在安全风险。”
“只要其中一个话题形成规模，他们就要停下迭代的脚步来解释。”
“市场不喜欢复杂的解释。”
“用户也不会花时间等一家企业自证清白。”
“哪怕璃安最后证明了自己，第一印象也已经留下。”
“海外市场准入会被拖慢，合作方会观望，资本会重新评估。”
“他们浪费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的机会。”
“......”
江清辞的喉咙有些发干，“这已经不是正常商业竞争了...”
“......”
老爱德华看着江清辞，“商业竞争从来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
“江小姐，你只需要站在华国本土企业的角度，替我们接触人，制造议题，提供判断。”
“外资直接下场，会引起警惕。”
“由你代表万音出面，事情会自然得多。”
“......”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江清辞盯着投影幕上璃安科技的LOGO。
心里冒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她同意帮忙了，这算不算帮着境外资本，打压自己的祖国？
这一瞬间。
她想起了小时候，操场上的国旗，晒得发烫的塑胶跑道，全校人一起唱国歌的声音。
她也想起了留学英国的时候，几个外国同学端着酒杯，大家一起在派对上嗨皮。
“呼——”
江清辞狠狠将燃尽的女士香烟捻灭。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老爱德华的邀请。
只要她起身离开，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一旦她起身离开，就证明——沈璃赢了，赢麻了！
陆安会继续站在沈璃的身边。
璃安科技会一路冲上更高的位置，而她江清辞，只能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这个画面....她接受不了。
她江清辞...绝不服输！
“......”
江清辞重新拿出一根烟。
打火机燃起火苗，她低头点燃，吸了一口后才抬起脸，“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后！项目代号，EClipSe。”
“呼——”
江清辞吐出一口烟雾，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日蚀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