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体内残余信标的远程激活权限,集成于第七层主控台。”
林月体内那些方舟十二岁时植入的东西,遥控开关在P-009手里。
如果P-009在自己闯塔的过程中提前触发信标……
苏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能给他反应时间。
必须快。
从第一层到第七层,必须在P-009按下按钮之前打穿所有防线。
他继续翻文件。
在一个标注为“第三席·铁壁·作战档案”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关键信息。
铁壁。原名郑铁。前职业军人,末世爆发后觉醒B级金属系异能。
但方舟给他注射了三支强化药剂,将异能等级从B级强化到了准A级。
他的能力核心是“全金属化”——战斗时全身覆盖一层合金级别的金属壳体。
厚度最高可达八厘米。普通枪弹、利刃、甚至二阶异能者的全力输出都无法突破。
作战档案里的实战记录:曾以一人之力硬扛十二名觉醒者的围攻,零伤亡。
但苏云在档案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注释。
第三度金属化状态下,关节处的覆盖厚度不足核心区的三分之一。
原因:全覆盖会导致关节无法弯曲,影响机动性。
此为结构性弱点,建议后续药剂批次中优化。
注:该建议已被本人否决,理由‘没人能近身’。”
苏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关节处。
厚度不足核心区的三分之一。
大约两到三厘米。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到三厘米的合金壳体。
对普通觉醒者来说是天堑。
但对SSS级雷火异能加二阶高级尸将的骨刃来说——
刚好够切。
苏云合上笔记本,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块刻着“AB”字母的U盘插上。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一段视频。
时长十一秒。
苏云点开。
画面是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镜头对准了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那个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苏云先生,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拿到了P-009留下的东西。”
“恭喜你。”
“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个P-009不知道的事。”
“枢纽塔第七层的控制台下面,还有一个第八层。”
“那里存放着001号真正的基因原始数据,以及——”
“你父亲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云盯着黑掉的屏幕。
手指搁在键盘上,没有动。
他父亲。
在苏云的记忆里——原身的记忆里——父亲在他七岁时因车祸去世。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父亲的名字、长相、职业,原身的记忆里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
而现在。
方舟的U盘告诉他。
枢纽塔第八层。
有他父亲的基因数据。
一个七岁就“死”了的人的基因数据,为什么会出现在方舟的地下基地里?
苏云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他把U盘拔下,塞进了内衬口袋的最深处。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楼下传来了动静。
林月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
沙哑的、虚弱的,但确实是清醒状态下的人类女声。
“……你是谁家的孩子?”
苏梅醒了。
苏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冲出书房,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推开客卧的门。
苏梅坐在床上。
靠着枕头,两只手捧着床头那杯蜂蜜水,在小口小口地喝。
她的眼睛睁着。
浑浊,但有神。
看到苏云出现在门口,她的嘴唇动了动。
“小云……?”
苏云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妈,你喝慢点。”
他伸手把蜂蜜水接过来,怕她手抖洒了。
苏梅的目光从苏云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林月身上。
林月还保持着之前守夜的姿势——坐在床的另一侧,脊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但表情有些僵硬。
她在紧张。
苏梅打量了林月几秒。
穿着黑色洛丽塔裙,皮肤苍白,瞳孔的颜色浅得不太正常。
但五官很漂亮。
而且——刚才她被这姑娘守了一个多小时。
她虽然在半梦半醒之间,但隐约感觉到有人一直坐在旁边,
时不时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呼吸。
苏梅看了看林月,又看了看苏云。
“小云。”
“嗯?”
“这姑娘谁啊。”
苏云张了张嘴。
怎么解释?
妈,这是您儿媳妇,丧尸来的,我末世第一天从女生宿舍楼下捡的。
现在是二阶高级尸将,会喷丝,会弹骨刺,吃晶核当饭,刚才还帮您垫了毛毯。
苏云看了一眼林月。
林月的嘴唇抿着,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她偏了偏头,看了苏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来说。
苏云回过头。
“妈,这是林月。”
“我女朋友。”
苏梅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又看了看林月。
林月在苏云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耳尖唰地红了。
她嘴巴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妈……妈。”
叫得磕磕绊绊的。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苏梅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瘦到只剩骨头架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月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别紧张,孩子。”
“阿姨……不,妈记住你了。”
林月的眼睛弯了。
发自本能的笑意。
苏云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压缩饼干和罐头,开始给苏梅准备简单的食物。
手上在忙。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U盘里那个人说的话。
父亲的基因数据。
第八层。
一个P-009都不知道的楼层。
苏云把热好的粥端到苏梅面前。
“妈,先吃点东西。等你好一些了,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关于我爸的事。”
苏梅端粥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没有逃过苏云的眼睛。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
过了好一会儿。
“你爸的事……”
“等妈喝完粥再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搅粥的勺子,碰到碗壁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苏云没有催。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无意识地摸着林月的头发。
窗外的红雾在湖面上飘荡。
客卧里很安静。
粥碗碰瓷勺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林月偶尔从喉咙里冒出来的满足哼声。
苏云等着。
等苏梅喝完那碗粥。
等一个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