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7月8日。
这天是林言的值班时间,食堂吃完晚饭,看了一会报纸然后带着克莱尔去住院部对几个重点病房查看后回到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就是休息,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一晚上都不用再出办公室半步。
后半夜,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凌乱急促,夹杂着压低嗓门的喊叫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林言睁开眼,从椅子上坐起来。
克莱尔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另一张椅子上直起身。
“师父,出什么事了?”
“下去看看。”
两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已经亮了几盏灯,几个值夜班的护士正往楼梯口跑。
林言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果然,三四个人正抬着一副担架往上冲,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右手用一块黑布缠着,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抬担架的人穿着短衫,腰间别着匕首,一看就是码头上的帮会打扮。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见到林言站在楼梯口,扯着嗓子喊:“林医生!快救人!”
林言快步迎上去,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愣了一下。
李成达。
那张脸虽然被血和灰糊得不像样子,但林言还是认出来了。
前不久从慈心医院离开的那个李成达,周秀莲的男人。
“抬手术室。”林言没多问,转身往手术室走,“克莱尔,准备器械,骨科包。”
克莱尔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也认出来了,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就往手术室跑。
担架抬进手术室,放到手术台上。
林言戴上手套凑近一看,左腿大腿中段开放性骨折,骨头断茬戳出了皮肉,白森森的,周围肌肉撕裂,出血不少。
右手更惨,从手腕往下被砍了一刀,手掌几乎断了,只剩掌根一点皮肉连着,五指耷拉着,骨头碎了好几块。
“谁干的?”林言一边检查一边问。
刀疤脸站在门口,咬着牙说:“码头上有人要他的命,我们老大想保他,晚了一步。”
林言没再问。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问多了没用,先保命。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伤情:
左腿骨折严重,但还有接上的可能,不过以慈心医院的条件和他自己的骨科经验,保住腿的风险很大,而且耽误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命。
右手掌几乎离断,血管、神经、肌腱全断了,接回去的希望渺茫,截肢是最稳妥的选择。
“左腿截肢,右手腕截肢。”林言对克莱尔说,“你去准备输血,O型血,先备八百毫升。”
克莱尔点头,转身出去。
林言深吸一口气,等护士麻醉后,直接拿起手术刀。
先从右手开始,残端修整,找到桡动脉和尺动脉,双重结扎,然后缝合肌肉、皮下、皮肤。
截肢比截肢快得多,但每一刀都要稳,不能留死腔,不能出活动性出血。
右手处理完,开始左腿。
大腿中段截肢,切开皮肤、皮下、筋膜,肌肉层厚,电凝止血,找到股动脉、股静脉,分别结扎。
然后锯骨。
钢丝锯在股骨上来回拉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林言的额头上全是汗。
骨科手术他做得不多,这种截肢更是头一回,但流程他知道,每一步都按标准来,不敢有半点马虎。
骨头锯断,修整残端,冲洗,缝合肌肉瓣覆盖骨端,然后逐层关创。
最后放引流条,包扎。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言缝完最后一针,退后一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的手术衣湿透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克莱尔在旁边递器械、吸血、擦汗,也累得够呛。
“送病房,密切观察血压和引流。”林言脱掉手套,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刀疤脸还等在门口,见林言出来,上前一步:“林医生,人怎么样?”
“命保住了。”林言看着他,“腿和右手没保住。”
刀疤脸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活就行。我们老大说了,人送到慈心医院,找林医生,别的不用管。”
林言没接话,转身往办公室走。
克莱尔跟在他后面,小声问:“师父,这个李成达,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码头上的事,谁知道。”林言随后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你去病房盯着,我歇一会儿。”
“是,师父。”
克莱尔随后小跑过去。
就在此时,林言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李成达】
【职务:特高课外围】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谢海棠之前一直逼李成达回慈心医院,李成达不同意,最后只能让他帮忙提供码头必要的情报。
2,李成达在十六铺码头混得风生水起,挣的钱大部分都用在嫖上,到后来慢慢不满足于此,便把手伸到了十六铺码头沈关生三姨太白若瑜身上,然后就被沈关生安排人砍了。】
好吧。
之前林言还以为这件事可能是红党安排人干的。
万万没想到这事是他自己惹下的。
那沈关生是什么人物啊,那可是杜月笙留在上海的码头总代理,十六铺码头的直接掌控人。
这样的人物,你就是骂他两句都要被打个半死,你还动人家的女人。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林言摇了摇头,回到办公室瘫倒在沙发上。
确实太累了。
骨科真不是人干的。
正在心里感慨,便听到外面传来周秀莲的哭喊声,跟杀猪叫一样。
林言顿时睡意全无,睁开眼睛,但他没有出门。
这个女人真是跟她说上几句话就心里难受,现在她和李成达又是离婚状态,两个人的关系还有得扯呢,眼不见为净。
估摸着,这会克莱尔有点难受了。
果不其然,克莱尔过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周秀莲的哭喊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林言心里忍不住感慨,克莱尔真是出息了,连周秀莲都能安抚住。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