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西域几国,南边百越小国的使臣。
落座之后,眼神就带着几分轻视和打量。
低声议论,毫无避讳。
“这大贞才稳当几天?年轻就是年轻,现在也敢行如此盛大的封后大典?”
“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坐了江山,急于用大典撑门面罢了。”
“听说这位皇帝身世还有瑕疵,好像不是大贞皇室正儿八经的血脉,中原士族很多人都不买他的账。”
“也就是仗着能打仗,抢了他老爹的位置,论治国底蕴,差太远了。”
“等着看吧,今日大典,未必安稳,大启女帝何等人物,主动和亲,摆明了是要拿捏大贞朝政。”
“再过不久,怕是大贞的江山,就要改姓苏了。”
这些小声议论断断续续,传入附近大贞官员耳中。
不少文官脸色瞬间铁青。
想发作。
可对方是外国使臣,大典在即,不可失了礼仪。
只能强行忍住,心里憋着一团火气。
齐泰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听得清清楚楚。
脸色难看至极。
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使臣席位。
心里咬牙。
这群蛮邦小国,仗着祖宗基业悠久,居然敢在大贞皇城脚下,轻辱当朝天子。
汤贞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怒意。
他们跟着陈峰一路拼杀,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
在这些外人嘴里,居然成了不值一提的草台戏班子。
萧红英神色依旧冷静。
但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她知道,今日这场大典,不光是封后。
更是立威。
若是忍下这些轻视。
往后周边各国,永远不会臣服大贞。
礼乐声渐渐高昂。
吉时将至。
内侍高声传唱。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瞬间归位,齐齐躬身行礼。
所有外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装作恭敬模样。
陈峰身着十二章纹帝王冕服。
黑金镶边,龙纹狰狞,气场沉稳凛冽。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上太和殿主台。
卫宓一身龙凤霞帔,头戴九重凤冠。
妆容端庄,气度雍容,紧随其后,缓步登台。
两人并肩而立,一君一后,派头还真是一点不输。
明明刚登基不久。
却硬生生压出了盛世帝王后的磅礴气场。
落座之后。
封后大典正式开启。
读册官上前,高声诵读册封诏书。
字字庄严,昭告天地社稷,万民。
诏书中清清楚楚写明。
卫氏淑德端庄,安定后方,功在社稷。
今册立为中宫皇后,总理六宫,母仪天下,正统无改。
诏书诵读完了后。
天地礼乐再鸣。
百官三跪九叩,恭贺新后。
一切流程庄重肃穆,无可挑剔。
轮到外国使臣上前献礼道贺。
大部分小国使臣还算安分。
哪怕心里轻视,表面也规规矩矩行礼贺喜。
唯独西域楼远国使臣,一脸倨傲。
上前献礼的时候,只是微微拱手,不跪不拜。
态度散漫,眼神轻蔑。
他捧着一份不算厚重的贺礼,淡淡开口。
“楼远国恭贺大贞皇后册封之喜。”
“只是我等远来西域,听闻大贞新朝基业不稳,陛下身世存疑,士族不附。”
“今日行如此盛大典礼,未免太过急于立名,虚耗国力。”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大贞官员脸色骤然变冷。
当着满朝文武,诸国宾客的面。
直接挑破陈峰的身世流言,直言大贞基业不稳典礼虚耗。
这哪里是道贺。
这是贴脸羞辱来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区区西域小国使臣,敢如此胆大妄为。
卫宓端坐后位,凤冠流苏微动。
脸上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色。
她没有说话。
此刻,不该她开口。
她只需要稳稳坐着,看陈峰处置。
陈峰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之上。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静静看着楼远使臣。
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楼远,是大贞藩属,还是平等邦交?”
楼远使臣抬着下巴,一脸不屑,傲然回道:
“楼远世代独立,从不附属任何中原王朝,自然是平等邦交。”
他心里笃定。
大贞初立,四周未稳。
陈峰不敢轻易得罪西域诸国。
顶多口头训斥两句,不敢真的翻脸。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故意当众踩陈峰一脚。
既讨好那些看不起陈峰的老牌邦国,又能彰显楼远底气。
陈峰微微点头。
“平等邦交?”
他重复了一遍。
随即淡淡开口。
“既然是平等邦交,你凭什么在我大贞皇城,妄议朕的身世,评判我大贞国事?”
楼远使臣嗤笑一声。
毫无畏惧,反而更加放肆。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
“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并非正统皇室血脉,身世存疑。”
“就算是流言,那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没个说法,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就连此次皇后册封大典,若不是大启女帝主动和亲为陛下正名,陛下怕是至今压不住朝野非议。”
“依臣之见。”
“大贞这江山,看似一统,实则根基虚空,全靠外力撑着。”
这番话,直接把在场所有轻视陈峰的心思,全部摆到了明面上。
周边几个小国使臣,纷纷眼神交汇,暗自偷笑。
他们心里,都默认这番话。
中原士族千年礼教,最重出身正统。
陈峰的出身,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短板。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站出来怒斥。
陈峰抬手,轻轻制止。
他们就是笃定在今天不能把他们咋样。
也断定了他这个新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外邦。
陈峰目光落在楼远使臣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刺骨的冷。
“你说朕,非皇室正统,名不正言不顺?”
楼远使臣昂首:
“天下公论,并非臣一人所言。”
陈峰再问:
“你说大贞江山虚空,靠外力支撑?”
“是。”
楼远使臣语气傲慢:
“若无大启和亲背书,若无连年武力镇压,朝堂难安,民心难稳。”
陈峰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起身,立于龙椅之前。
俯瞰下方一众使臣。
目光扫过楼远南边百越数个小国的使臣。
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自古帝王正统,从不在血脉,不在出身,只在江山万民。”
“上古先贤,哪个布衣起家取天下者,数不胜数。”
“先不谈流言真假,那历朝开国君主,皆是逆贼?”
一句话,直接怼得楼远使臣语塞。
对方没想到陈峰如此犀利,一时哑口无言。
陈峰步步紧逼,声音逐渐沉冷。
“朕本就是大贞太子,名正言顺,更是朕起兵平乱,难怪楼远始终是弹丸小国,没有长进,区区流言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不少人顿时憋笑。
这陈峰就差直接说楼远没脑子了,蠢货了。
“更何况,朕是太上皇传位,顺位继承,现如今太上皇依旧在皇宫颐养天年。”
“你告诉朕,何为不正?何为虚空?”
声音不大。
却震得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百官听得心头热血翻涌。
是啊!
他们陛下的正统。
还用得着你们这种弹丸小国来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