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家人是可以依靠的...’
林清舟想通了。
可他身上的银子确实不够,缺口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他想通了就凭空消失。
但林清舟心里也有了想法,那就是回去找爹。
爹在清水村生活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只能靠爹去借钱了...
林清舟想到这一层,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但压力并不大,缺口算不上多,
按家里人如今的收益,就算没有了大哥拉车的收入,茶摊的收入也少了四成,去借钱,也最多三两月就能还清。
家中吃喝都有,正是粮草丰裕的时候,不至于因为没钱就饿着。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头那股压力便轻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去仁济堂找林茂源,爹这会儿正在坐堂,不好打扰,反正晚上回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清舟想了想,转身朝河滩的方向走去,先去看看大哥他们在不在。
到了河滩上,远远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草棚子立在河滩上,草帽顶子撑得高高的,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他走到近前,掀开草门,里头只有三个人,张大江正蹲在火塘边看火,陈穗儿跟着张春燕在学怎么打水,
张春燕看到林清舟进来,有些意外,
“清舟?你怎么过来了?料看完了?”
林清舟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清山的身影,
“看完了,大哥呢?”
张春燕道,
“你大哥闲不住,送我们到摊子上之后,又赶着大黄去货场拉货了,说是趁今日天气好,多跑几趟。”
林清舟听了,便转身掀开草门,
“那我去货场找他。”
张春燕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找他做啥?活儿又不重!”
林清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快步朝货场的方向走去。
货场上人来人往,扛包的力工们穿梭不息,吆喝声和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林清舟目光一扫,很快便在一排排队等候装货的力工中找到了那辆牛板车,
毕竟带牛拉货,在货场一众力工之中还是很显眼的。
林清山正站在车辕边,跟一个管事的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块木牌。
看到林清舟走过来,他咧嘴笑了起来,
“清舟?你咋跑这儿来了?”
林清舟走到他面前,也不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料看完了,来帮你搭把手。”
林清山闻言了然,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道,
“那敢情好!正好今日活多,我一个人还愁忙不过来呢。”
他说着,将手里的木牌递给林清舟看了看,
“这是今日的单子,镇西米行要拉二十包灰面,货场东头还有一批陶罐要送到码头,咱俩一起,能快不少。”
兄弟俩便搭起伙来。
两人一个装车一个卸货,配合默契,效率比林清山一个人干时快了不少。
趁着装车的间隙,林清山一边系紧绳索,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你去看料,看得怎么样了?造船那种木头,咱家后山有没有?还是要买哇?”
林清舟正弯腰捡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麻绳,听到大哥的问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好了,料子不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已经付了定金,三日后去拉货。”
他没有提银子不够的事,准备回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再说。
林清山听了,点了点头,又问,
“那船造起来,咱是不是得在水上漂着走?你大哥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坐过船呢。”
他说着,挠了挠头,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清舟,
“清舟,你晕船不?”
林清舟想了想,老实答道,
“晕....”
林清山一听,手里的麻绳都停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清舟,
“你晕船?那你造船干啥?船造好了你自己不能坐,那不白造了?”
林清舟被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系紧绳索,语气不紧不慢地道,
“等船造出来,再慢慢适应嘛,多坐几回,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着,抬起头,看了林清山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实在适应不了,这不还有你吗,大哥?”
林清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一拍胸脯,咧嘴笑道,
“那倒是!有我呢!我肯定不晕!到时候我掌舵,你指挥我就行了,咱哥俩配合,稳稳当当的!”
他说着,好似已经看到了那艘船在河上行驶的画面,脸上带着一种朴素的,发自内心的期待。
林清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扛起一袋灰面,稳稳地放到板车上。
林清山也收了声,走过去扛起另一袋,兄弟俩一前一后,继续埋头干起活来。
货场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和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秋日的阳光照在两个并肩劳作的身影上,将他们脚下的影子靠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