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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27章 菩萨

第2727章 菩萨

    赵含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换下的铜盆,低着头,脚步比往日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将铜盆搁在架子边,取了条干帕子,走到白凤岐跟前,蹲下身,替他擦小腿上未干的水珠。

    动作依旧轻柔,却少了往日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撩拨,规规矩矩,像个真正的丫鬟一般。

    白凤岐低头看她。

    她穿着浅杏色的衫子,头发只松松绾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素净得像一株野菊。

    他忽然开口,

    "你可还在怪我?"

    赵含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含香不敢。"

    白凤岐嗤笑一声,

    "你如今说话,倒比外头庙里的菩萨还淡。"

    赵含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平静,像一口枯井。

    她垂下眼,轻声道,

    "爷说笑了,含香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可怪的,是含香自己痴心妄想,非要个名分,落得如此,是报应。"

    她说得轻描淡写,白凤岐却听出了一丝寒意。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你当真这么想?"

    赵含香任他抬着,不躲不闪,嘴角甚至弯了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爷,含香现在只想安分守己,绝了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往后,含香伺候爷,爷要含香怎样,含香便怎样,再不敢有别的念头了。"

    白凤岐松开手,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刚到他身边时才十五岁,跟了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念想就是给他生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她也能有个依靠。

    通房的身份,生下的孩子只能记在正室名下,她连自己亲骨肉都做不了主。

    所以她一直想抬妾,至少让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养在自己跟前。

    白凤岐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年初,与陈家刚定下亲事不久。

    一日夜里,他在书房翻账本,含香端了茶进来,放下茶盏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站在案边,手指绞着帕子,迟迟不动。

    "怎么?"

    白凤岐抬眼。

    赵含香忽然跪下了。

    烛火映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发颤,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决断,

    "爷,含香有一事相求。"

    "说。"

    "含香想求爷,抬含香做个妾。"

    她抬起眼,一簇火苗烧得旺盛,烧得他心头一热,

    "陈家小姐过了门,含香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争什么,

    可含香跟了爷这许多年,只求爷给个名分,日后若是有幸给爷生个一儿半女,也好名正言顺地养在自己跟前,

    若是等主母过门,万一....万一....主母不点头,含香这辈子就只能是通房,连孩子的脸都见不着。"

    他当时没当是什么大事,

    "就为这个?行,我跟娘说。"

    当时的赵含香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星子落进眼里。

    白凤岐伸手拉她起来,她顺势扑进他怀里,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拍着她的背,只当她是高兴坏了。

    第二日白凤岐去跟宋金玉提,宋金玉连眼皮都没抬,一口应了,

    "抬吧,左右是个通房,抬了妾也压不着谁。"

    那爽快劲儿,倒让他觉得奇怪。

    宋金玉向来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可他当时被赵含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晃了眼,没多想,

    只当娘看在陈家亲事的份上,愿意让府里和和气气的。

    赵含香那几日像变了个人,走路都带风,嘴角总噙着笑。

    她开始绣小衣裳,粉的,蓝的,偷偷藏在箱底。

    有次他撞见,她脸红着把箱子合上,说,

    "万一呢,先备着。"

    他笑她痴,她却认真地说,

    "爷,含香这辈子就指望这个了。"

    赵含香太高兴了,高兴到昏了头。

    高兴到忘了宋金玉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高兴到以为一碗坐胎药端到面前时,是真的恩典。

    抬妾后的第七天,宋金玉身边的周嬷嬷端着个黑漆托盘进来,上面一碗浓黑的药汁,热气腾腾。

    宋金玉坐在正堂,面色和蔼得像尊菩萨,

    "含香,你如今是妾了,身子金贵,这是我特意让人配的坐胎药,趁热喝了吧,早些给爷开枝散叶。"

    赵含香当时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接过,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感激地给宋金玉磕了个头,说,

    "谢老夫人恩典,含香一定争气。"

    她哪里知道,那不是坐胎药,是一碗绝了育的虎狼药。

    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赵含香就疼得满床打滚,血从腿间涌出来,染红了半床被褥。

    回忆里,赵含香惨白如纸地蜷在血污的被褥中,奄奄一息,

    他握着她的手,喉咙里挤出的只有那句无力的"我来晚了"。

    回忆至此,白凤岐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赵含香,胸口那阵闷痛又翻涌上来。

    赵含香垂着眼,将帕子叠好放在铜盆边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灼热、愧疚、翻涌不定。

    她演对了。

    她越是不怪,他越愧疚,她越是冷淡,他越难受。

    她的身子被那碗虎狼药彻底毁了,这辈子再不能有孩子,再不能有指望。

    往后在这白府,她能倚仗的,就只有他心里这份亏欠。

    可赵含香心里,当真不怪他白凤岐吗?

    赵含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日她疼得几乎断了气,冷汗浸透了里衣,意识模糊间,只听见他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地说,

    "含香,我来晚了...是我对不住你..."

    也仅仅只有这些。

    他白凤岐,在外人眼里,在京城,在战场,是何等风光,何等厉害的人物?!

    可他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连一句质问都不敢去跟宋金玉说!外强中干!

    她赵含香算什么?

    一个通房抬上来的妾,往后无子,他自然不会为了她去触宋金玉的霉头。

    他心里或许有愧,但这份愧疚,抵不过他娘的一句话。

    赵含香将铜盆端起来,福身一礼,声音轻平,

    "爷若无事,含香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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