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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31章 造化弄人

第2731章 造化弄人

    林清舟会意,转头扫了一眼后头那帮扛着扁担铁锹的后生。

    那帮后生原本还三三两两说笑,见林清舟目光过来,立刻收了声,纷纷拱手,

    "东家,周婶子,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辛苦了,明日辰时再来。"

    林清舟摆了摆手。

    后生们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各自散去,脚步声踩在土路上,稀稀拉拉远了。

    周桂香收回目光,看向李有财父子,语气放缓了些,

    "有财,洪武,这道上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话,去家里说罢。"

    李有财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手还捧着那两吊腊肉,油纸被汗浸得发软,不知往哪儿搁。

    林清流在旁边踢了踢土坷垃,仰头道,

    "娘,我饿了。"

    周桂香无奈,

    “回去让杜娘子先给你找些糕吃。”

    “嘿嘿。”

    一行人往林家走。

    李有财脚底疼得钻心,走得一瘸一拐,李洪武搀着他,

    跟在周桂香和林清舟后头,低着头不敢多看。

    到了林家院门前,杜若薇听见动静迎出来,见这阵仗,侧身让开,

    "老夫人,你们回来了。"

    “嗯,找些糕给清流送去。”

    “诶,五爷,灶边的桌上已经备好了。”

    见有客来,不用周桂香吩咐,杜若薇转身进灶房,准备去泡壶茶来,

    大户人家招待客人,摆茶端水都有个章法。

    李有财跨进林家院子,明明还是那泥巴地,土坯房,却又处处都透露出跟村里的不一样。

    进了堂屋,杜若薇端着茶盘进来,将茶盏一一摆在八仙桌上。

    茶是粗茶,盏是寻常白瓷,可她摆得齐整,盏沿擦得干净,提壶斟茶时手腕稳当,茶汤七分满,不溢不洒。

    李有财捧着茶盏,两手拘谨地拢着,不敢大口喝,只抿了一小口。

    堂屋里还是泥巴地,夯得结实,扫得不见浮灰。

    墙面是土坯的,没刷白灰,可泥皮抹得平,墙根没长青苔。

    梁上搁着几捆干草药,编得齐整。

    窗户纸换了新的,透着光,风一吹微微鼓动。

    院子里传来娃娃的笑闹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跑,

    一个年轻媳妇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时不时抬头吆喝一声"慢些跑",声音不高不躁。

    鸡在墙根下啄食,牛趴在阴凉处打盹。

    一切都跟村里别家差不多,可处处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东西摆得有规矩,地上没乱扔的农具,连晾衣绳都拉得笔直。

    "说罢,有财。"

    周桂香开口,

    "你们去县里这几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洪文是怎么被拿住的?"

    李有财放下茶盏,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上来。

    李洪武替他爹开口,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初八到河湾镇,人已送县里,

    初九在县衙等一天,白校尉不在,初十又等一天,回客栈发现银子被偷,

    父子俩走了一天回村,腿都快断了。

    "咱爷俩在衙门口跪求,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那衙役说,这事儿是白校尉亲自督办的,铁面无私,托谁都没用。"

    李洪武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咱实在没辙了,才来找周婶子。"

    周桂香听完,眉头拧着,半天没说话。

    林清舟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一趟,总归是知道衙门因何事拿的人罢?到底犯了哪条?"

    李有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攥着衣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神仙蜜。"

    这话一说出口,堂屋里静了一瞬。

    周桂香猛地抬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

    "神仙蜜?!那不是....朝廷明令禁绝的秽物?!"

    她放下茶盏,脸色变了,

    "有财,这可不是小事!沾了这东西的人,轻则流放,重则...."

    林清舟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前几日河湾镇抓了那么多人,原来是因为这个,难怪要从京城派人来督办。"

    李洪武急道,

    "我哥他...他不是自己要沾的!是被人哄骗的!

    他年轻不懂事,有人递了那东西,说能提神解乏,他一时糊涂...."

    周桂香叹了口气,

    "哎,这种事情,说糊涂都晚了,咱们承平朝开国以来,向来严打这个,

    这等案子一旦案发,牵一发而动全身,上头快刀斩乱麻,谁会管一个乡下后生的死活?"

    李有财"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泥地上,

    "桂香!我知道这事儿大!可我儿...他才二十二啊!他要是被送去流放,就是死路一条啊!”

    “你们林家如今有钱有势,能否帮我出出主意,我愿用我这条老命来报答!”

    林清舟上前一步要扶,周桂香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

    "有财,你先起来说话,不是我们不帮,可你听听这事儿,

    白校尉督办的案子,我们林家是什么?

    不过是村里一户做捎带买卖的商户,跟官面上的人半点牵扯都没有,

    你若是村里谁家有了龃龉,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可这事儿,我们实在也帮不了你。”

    李有财跪在地上,仰着一张泪痕纵横的脸,

    "你们林家如今已经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家...你们都没有主意,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周桂香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有财,我多问一句,你们初九那天在县里,可曾听说白校尉去了何处?"

    李洪武摇头,

    "问了,衙役说白校尉有差事,不在衙中,我们等了一整天,连影子都没见着。"

    周桂香和林清舟对视一眼。

    "若是你们初九那天在村里就好了。"

    周桂香缓缓道。

    李有财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这么说?"

    林清舟接过话来,语气平静,

    "九月初九,陈文书家的宝船下水,那白校尉不知为何,竟亲自来村里观礼了,

    若是你们那日在村里,说不定还能当面递个话。"

    这话一出,李有财整个人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嘴巴微张,眼里的光先是凝固,随即碎成一片茫然,

    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悔恨。

    "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

    "白...白校尉...初九那天....在村里?"

    "是。"

    林清舟点头,

    "村里好些人都看见了,我们起初还不认识,是有那经常在镇上跑的人见过才认出来,那就是白校尉。"

    李有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想起初九那天,他和洪武蹲在青浦县衙门口的石阶上,日头晒得人发昏,衙役一遍遍骂他们"跟苍蝇似的赶不走"。

    那人居然就在他村里!!

    他跋山涉水,走了五十里地,在县衙门口跪了三天,银子被人偷了个干净,腿走废了,鞋磨穿了。

    而他要找的那个人,初九那天居然就在村里!

    造化弄人。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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