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明问完那句话,朱志强结结巴巴说不知道,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田建明没再看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肩膀往下压了压,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
他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一众待命的工作人员,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促,低喝出声:“打电话,立刻联系赵广元,务必把人找到!”
话音刚落,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拨号,直接打给了市委纪委书记万元礼。
此刻的田建明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只是靠着多年官场沉淀的定力,强行稳住了表面那点镇定。
今天落风市的场面非同小可,省委一众大领导全都在市里。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境县的赵广元凭空失踪、畏罪潜逃,那绝对是落风市今年最大的笑话。
事情一旦闹大,省委领导看在眼里,只会觉得落风市纪委管控松散、干部作风漏洞百出。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和万元礼,连带市里一众领导脸上都得挨一记耳光,后续的工作考核、评优评级全都要受牵连。
这种低级失误,别说往上爬,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算万幸。
一想到这里,田建明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指节捏着话筒都泛白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此时市里的表彰大会刚刚落幕,参会的各级干部三三两两结伴离场,人声嘈杂。
万元礼经验老道,察觉到来电是田建明的紧急专线,没多停留,快步挤开人群,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避开往来耳目,才接起电话,声音简洁沉稳:“喂?”
“万书记,出事了!赵广元不见了!”
田建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语气里全是焦灼,“他办公室空无一人,手机关机,所有联系方式全断了,彻底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的万元礼瞬间噤声,原本松弛的神色骤然绷紧,下意识捂住了话筒,生怕被旁人听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短暂的错愕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急道:“什么?!”
这两个字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重量。
“你立刻安排所有人手原地排查,封锁各个出入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万元礼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语气严肃到了极点,“省委领导全都在落风市,这件事半点差错都出不起,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田建明应声挂断电话。
万元礼挂了机,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脸上的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步履从容,不动声色地汇入离场的干部队伍中,跟着众人往外走。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异常,身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
可在场的几位市里核心领导,都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眼力和心思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方才万元礼突然离队接电话、神色转瞬变化的细微举动,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众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大概率是下面出了纰漏,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没开口点破,依旧淡定从容地聊着天。
官场之中,看破不说破,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几分钟,对田建明来说却像熬了半个世纪。
方才被他派出去找人的几名工作人员陆续折返,每个人都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示意办公室、楼道、周边区域全排查完了,还是没有赵广元的半点踪迹。
看着众人的反应,田建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朱志强全程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他现在属于戴罪留察的状态,正拼了命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此刻赵广元突然失踪,在他看来反而是唯一的转机——只要赵广元畏罪潜逃,所有的问题、所有的黑锅,都能一股脑扣到他头上。
他这个从犯的罪责就能大大减轻,甚至能借此彻底摘干净自己。
心里打着这番小算盘,朱志强偷偷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开口:“田书记,赵广元今天来上班了。我早上刚到单位的时候,还在走廊见过他,绝对没旷工。”
这句话像一道关键线索,瞬间点醒了焦头烂额的田建明。
既然人来过单位,就不是无故脱岗,那凭空失踪就更蹊跷了。
田建明眼神一凛,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快去门卫室查监控、问保安,查清赵广元今早具体的离岗时间和去向!”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向大门门卫室。
田建明来回踱着步子,脑子里飞速复盘整件事,越想越窝火。
偏偏赶在省委领导视察的关键节点掉链子,赵广元这操作,简直是精准踩在所有人的雷点上。
等了三分来钟,田建明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秒接。
“田书记,查清楚了。赵广元今早到单位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开车独自离开县政府大院了。”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清晰的汇报。
“什么?”
田建明眉头狠狠一跳,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人大清早来单位露个面,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走了,现在又失联,摆明了就是提前预谋好的跑路!
这一刻,田建明心里又气又慌,还有点哭笑不得。
他真的想不通,赵广元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作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行,情况我知道了。所有人收队,立刻返回市区!”
挂断这边的电话,田建明没有片刻停顿,直接翻出市交警队的电话,手指飞快拨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自报身份,语气沉稳有力:“你好,我是市纪委副书记田建明,麻烦帮我核查一条车辆行踪。”
对面交警接线员态度恭敬,立刻回应:“田书记您说。”
“查一下今早从云境县驶出的、牌照为阳LY001的私家车,核实车辆当前的实时位置。”
“收到,请您稍等。”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节奏飞快,听得格外清楚。
短短十几秒的查询时间,对田建明来说依旧煎熬。他捏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后续画面:赵广元出逃、跨省逃窜,市里紧急成立专案组全网追逃,省委点名批评落风市管控不力,他和万元礼挨个受训,整个市里的干部班子跟着一起遭殃。
一想到那尴尬又棘手的场面,田建明就一阵头大。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再度传来:“田书记,核查完毕。阳LY001号牌车辆,当前实时定位在——落风市市委大院内。”
“???”
田建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懵。
他愣了好几秒,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当场宕机。
跑路?
跑市委大院?
这赵广元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别人出事跑路都是往省外跑、往偏僻地方躲,恨不得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
这位倒好,放着四通八达的出路不选,直接一头扎进整个落风市权力最核心、管控最严格、监控全覆盖的市委大院。
这波操作,别说畏罪潜逃了,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自投罗网!
田建明站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满脑子都是疑问:赵广元这到底是想跑路,还是想来自首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