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愣了一下:“见人?什么人?”
“一个朋友。”苏清浅顿了顿,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男的。以前追过我,长得还挺帅的。”
谭啸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喉头动了动,然后嘴角重新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男的?还追过你?”
苏清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嗯。以前在加州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家里做房地产的,人挺不错的,当时对我也挺照顾的。”
谭啸天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他……还在加州?”
苏清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点头:“在啊,一直有联系。前几天他还发消息问我最近好不好,说好久没见了,要是有机会来加州,他一定好好招待。”
她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怀念的味道,好像真的在回想那段“美好的往事”。
谭啸天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嘴角抽了两下,最后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清浅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诚恳:“你看,加州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去见什么‘老朋友’……我有点不放心。”
苏清浅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不放心?你担心什么?”
谭啸天一脸正气:“担心他心怀不轨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万一他表面斯文,背地里人面兽心怎么办?我看要不这样——你先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帮你‘考察考察’他。”
他说“考察考察”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牙关咬得紧了一瞬。
苏清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紧绷的嘴角滑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
然后她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很清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被成功逗乐了的畅快。
“谭啸天。”
“嗯?”
苏清浅笑够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你说的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你自己。”
谭啸天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什……什么?”
苏清浅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以前追过我的帅哥朋友’。我就是随口编的,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她偏过头,看着谭啸天的眼睛:“果然,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谭啸天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摆了一道之后恼羞成怒又不好意思发作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套路我?”
苏清浅歪了歪头,表情云淡风轻,像一个刚刚成功完成实验的科学家:“兵不厌诈。”
谭啸天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行,算你狠。”
苏清浅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飞机继续平稳地飞行,窗外的云海依旧绵延无际,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安静了几分钟后,苏清浅忽然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不经意提起的话题。
“对了,你刚才说……你在国外给一个叫‘艾娃’的女孩做过饭?”
谭啸天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浅。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目光落在小桌板的水杯上,像是随口一问。
但谭啸天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这种“随口一问”的语气,说明她越在意。
“艾娃?”他干笑了一声,“没有吧?我什么时候说……”
“你说了。”
苏清浅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糊弄过去的认真。
“你说你以前虽然是雇佣军人,但也做过不少好事。扶老奶奶过马路,指导老爷爷下象棋——然后顺口提了一句,在国外的时候还经常给一个叫艾娃的女孩做饭。”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没有记错。”
谭啸天的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个啊……”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心虚,“那个是……一个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以前在那边认识的,挺小的一个女孩,家里条件不太好,我偶尔帮她做顿饭什么的。纯粹是举手之劳。”
苏清浅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三秒。
五秒。
七秒。
谭啸天在这种无声的注视下,后背开始冒汗。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他强调了一句,“跟兄妹差不多。我发誓。”
苏清浅终于动了。她把水杯放回小桌板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兄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什么时候在非洲有个妹妹了?我怎么不知道?”
谭啸天张了张嘴,又闭上,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就是……那个……”
他开始胡编乱造:“我以前在那边执行任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当地的华人家庭,后来那个家庭出了点事,剩下一个小女孩没人照顾,我偶尔过去看看她……就是那种……纯粹的……人道主义关怀。”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
苏清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好吧,人道主义关怀。”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既然是人道主义关怀,那我就不问了。”
谭啸天松了一口气。
但苏清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悬着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下次你去做‘人道主义关怀’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她偏过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也挺想感受一下那种……人道主义的氛围。”
谭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