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用的是黑蜡。
"今天早上塞在御书房门缝下面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李玄接过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页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摄政王三日之内必下黑水关,否则太子性命不保。
李玄看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攥紧了信纸。
太子。
前朝太子。
那个被送到南疆、由太后的暗线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前朝太子。
他还活着。
而且有人用他的命来威胁摄政王。
李承盯着李玄的反应。
"皇兄,这封信你怎么看?"
李玄把信纸放在桌上。
"两个疑点。第一,这封信的措辞不对。'摄政王三日之内必下黑水关'——下黑水关是攻方的措辞,不是守方的。写这封信的人把我当成了攻方。"
"第二,'太子性命不保'。如果前朝太子在许青衣的手里,她不会用太子的命来威胁我,因为太子是她最重要的棋子,她不会轻易亮出来。"
"写这封信的人不是许青衣。"
"那是谁?"
李玄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处,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墨点的位置在纸张右下角的第三格。
他前天在慎独堂的箱子里看到的那些信笺,方存之的字迹旁边,每一封的右下角也有类似的墨点。
位置不同,但格式一样。
这是暗码。
"写这封信的人认识方存之的密码系统。但用的不是许青衣的暗码格式——许青衣的格式是在信笺正面的落款处做标记,不是在背面。"
"第三个人。"
李玄抬起头。
"影阁里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一瞬。
李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是说,除了许青衣和宋嬷嬷之外,还有人能使用暗探司的密码?"
"方存之的信里提到过,他把密码系统教给了许青衣。但密码这种东西,教会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再教第二个人。"
李玄把信纸拿到铜灯旁边,斜着看了看墨点的深浅。
"墨点的颜色很新,不是陈年的旧墨。纸也是新的,京城常见的宣城榜纸。这封信是最近几天写的。"
"许青衣前天暴露了慎独堂的地下室,宋嬷嬷昨天跑了。如果影阁内部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在许青衣暴露之后独立行动的可能性就出来了。"
"独立行动?"
"许青衣的计划是调虎离山,用自己的身份引我追查,好让黑水关那边的动作不受干扰。但这封信的内容跟她的计划矛盾——她不会用前朝太子的命来威胁我,因为那等于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亮出来了。"
"这封信要么是第三个人自作主张写的,要么是他跟许青衣之间出了分歧。"
李承把信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黑蜡封口。宫里用黑蜡的地方不多。"
"御书房、养心殿、翰林院、内阁。"李玄接了一句。"都用黑蜡。但这种黑蜡的成分不一样。"
他用指甲在蜡面上刮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普通松烟蜡,掺了一点樟脑。翰林院的蜡不掺樟脑,内阁的蜡掺的是薄荷。掺樟脑的只有养心殿的用蜡。"
李承的脸色沉了一截。
养心殿。
刘安的地盘。
"这封信是从养心殿出来的?"
"至少蜡是养心殿的。信是不是从养心殿出来的,不一定。蜡可以偷,纸可以拿,但塞到御书房门缝下面的人,一定在今天早上能接近御书房。"
"今天早上接近过御书房的人。"李承皱着眉想了想。"换班的侍卫、值夜的太监、送早膳的小厨房——"
"查今天寅时到辰时之间在御书房附近出现过的所有人。"
李承叫了个贴身的小太监进来,吩咐下去了。
小太监跑出去之后,李玄把信纸和信封都收了起来。
"这封信不管是谁写的,有一件事是真的。"
"什么?"
"前朝太子还活着,而且在某个人的控制之下。"
"方存之的信里说太子被送到了南疆,乌图那边的人接应。但乌图已经回南疆了,前锋营也证实了他的三百武士从来没到过京城。"
"太子是二十多年前送去南疆的,这二十多年里他在哪,做什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一无所知。"
李承的嘴唇动了一下。
"如果前朝太子被推出来,会怎样?"
"看谁推。"李玄的语气很平。"一个在民间躲了二十多年的前朝太子,没有兵权,没有朝中根基,本身不构成威胁。但如果有人把他当旗帜,替他拉拢一批旧臣旧将——"
"那就是名正言顺的造反。"
"前朝覆灭三十年,民间对前朝的记忆已经很淡了。真正危险的不是百姓,是那些在朝中潜伏的前朝旧臣。韩镜、魏庭、刘安、郑喜——这些人如果串联起来,打出前朝太子的旗号,里应外合——"
李玄没往下说了。
不需要往下说。
李承把手掌按在书案上,用力按了一下。
"查。"
"臣在查。"
"快些。"
"臣尽力。"
李承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里面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老辣。
"皇兄,你说'臣尽力'的时候,意思是不是'臣已经有办法了,但懒得跟你解释'?"
李玄起身。
"是'臣先去办事了,办完再跟你解释'。"
他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皇上,张怀远今天会进宫给你送一剂药。喝了。"
"苦吗?"
"苦。但管用。"
李玄走了。
回到王府已经过了午时。
赵铁柱正在前院劈柴,光着膀子,后背上拔蛊留下的旧伤已经结了痂,紫红色的,看着吓人。
"王爷回来了!"
"把衣服穿上,今晚跟我出去。"
赵铁柱把柴刀一扔。
"去哪?"
"慎独堂。找第二个出口。"
赵铁柱擦了擦汗。
"王爷,您昨天去了一趟,今天又要去。慎独堂那边不会有人守着吧?"
"有人守着才好。"
李玄走进书房,把那封从御书房带回来的信和信封铺在桌上。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然后从暗屉里拿出昨天从慎独堂箱子里带回来的那把铜钥匙。
钥匙很小,铜质发绿,齿纹磨得厉害。
他把钥匙立起来,在灯光下转了几个角度。
钥匙柄的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