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陈家祖地上空,四道仙君威压一齐压下。
断牙口两侧的山壁裂开,谷中碎石滚向低处。
镇岳仙君踏在虚空中,山岳法域从脚下铺开。
方圆三十里的地面开始下沉,碎石被碾成齑粉。
枯荣仙君站在东面,浑身萦绕灰绿色雾气。
雾气蔓延过的草木,三息之内枯萎见底。
驭灵仙君带着四头金仙凶兽,落在南侧高崖上。
兽群低吼着,爪子在岩石上刨出深沟。
血衣仙君一身暗红袍,负手站在最北面。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百丈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镇岳仙君低头望向断牙口。
“什么破烂阵法,也敢妄图阻挡世家仙君。”
他右手向下压去。
山岳虚影从天而落,撞向谷口。
路障碎开,木桩折断,外层阵盘沉进碎石。
谷内没有动静。
城墙无人。
护城大阵也未亮起。
什么都没有。
镇岳仙君皱眉。
“躲着不出声,想拖到什么时候?”
枯荣仙君冷嗤一声。
他大袖一挥,惨绿色的毒瘴化作细雨,顺着大阵的缝隙往里渗。
“不出来,那就死在里面。”
绿雨落满城头。
连城墙缝里的野草都化作了一滩黑水。
可城里,依然静得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驭灵仙君松开手中的皮绳。
四头凶兽窜入谷道。
小半个时辰过去,谷道深处仍没有声响传出。
驭灵仙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进。”
血衣仙君吐出一个字。
四人越过断牙口,踏入陈家祖地外围。
城门敞着。
护城河干裂见底。
墙头的床弩少了大半,连固定弩车的铁钉都被拔走。
库房门大开,货架拆得只剩空架。
演武场的青石地砖被撬干净,露出下面的褐土。
驭灵仙君神识扫过城内。
他脸色沉了下来。
“地下灵脉空了。”
镇岳仙君转过身。
“你说什么?”
“陈家把灵脉抽走了。”
驭灵仙君抬手指向内城。
“库房、阵基、药园、灵井,全空。”
“连仙晶碎屑都找不到。”
镇岳仙君踏进城门,山岳法域压向街巷。
街边空屋成片垮下。
砖瓦下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血衣仙君闭上眼,血海法域沿街巷铺开。
“城里没有活物。”
镇岳仙君咬着牙。
“陈家这么多人,三日能撤到哪里?”
血衣仙君睁开眼。
“传送阵痕迹被抹干净了。”
“方圆三百里,没有大规模人员移动的仙元残留。”
枯荣仙君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们没走地面。”
驭灵仙君沉声道:
“挖地道,翻祠堂,查水脉。”
“我不信他们能把整座祖地搬得干干净净。”
凶兽立刻分散。
它们撞进内宅,掀开祠堂石板,刨开干涸水渠。
没过多久,一头凶兽从祠堂废墟里钻出,嘴里叼着一张红纸。
驭灵仙君抬手接住。
纸上歪歪斜斜写着六个字。
好东西在后院。
这字条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四位仙君对视一眼。
镇岳仙君脸色沉下去。
“陈望北还敢留字?”
他们沿着空街来到后院。
后院已经被清成一片平地。
空地中央堆着一座残甲小山。
覆海重甲的甲片、护心镜、碎盾、断刃,全堆在一起。
废甲顶端插着一面旗帜。
旗面画着一张咧嘴笑脸。
笑脸旁边写着几行字。
“四家仙君远道而来,陈家搬得匆忙,没备好茶。”
“后院留了薄礼,诸位自取。”
“慢走,不送。”
镇岳仙君盯着那面旗。
“拿沐家败军的废甲垫脚,陈望北活腻了。”
血衣仙君抬眼。
“他是在拿四家的脸,给归墟立旗。”
镇岳仙君冷笑。
“雕虫小技。”
血衣仙君抬起手。
“这份礼,本座替沐家收了。”
血光卷出,旗杆从中折断。
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
镇岳仙君面色一变。
“退!”
已经晚了。
后院地层向上掀起。
陈家撤离前,将地下防御阵腾出的空层塞满符箓。
破甲符、爆炎符、毒雾符同时亮起,火浪裹着毒水和废铁冲上半空。
四重法域立在四人身前。
火浪撞上法域,法域向外凹了一尺。
护体仙光没有破,发冠、袍摆和肩甲却被冲得乱了套。
镇岳仙君的发冠歪到耳侧,黑泥顺着袍摆往下滴。
枯荣仙君袖口烧开半边,灰绿毒雾和焦痕混在一起。
驭灵仙君按住散开的长发,肩头挂着半片覆海重甲。
血衣仙君立在废甲堆外,暗红长袍沾满泥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君气度此时此刻早就荡然无存。
血衣仙君满脸嫌弃地甩去衣袖上沾染的肮脏尘土。
悬浮在头顶的血海法域剧烈翻滚沸腾。
“陈望北这头老狐狸,竟然放弃祖地。”
没人接话。
四位仙君站在空荡荡的陈家祖地里。
头顶阴云压着。
风从破掉的城门灌进来,吹过无人的街道,卷起满地落叶。
这四位仙君加在一起,足以碾平大罗天域任何一座城。
可此刻,连陈望北的衣角都碰不着。
消息沿着天星商会的暗线传开。
四家仙君压境,陈家祖地空无一人。
后院留字,四家仙君满身泥灰。
不到半日,这条消息传遍大罗天域。
此刻,黑石城城主府。
姜昭昭盘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新画的沙盘图。
沙盘上,几条没有标注名字的路线穿过荒原,通往不同方向。
陈望北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半天没喝。
他望着窗外来往的运车,神情复杂。
黑石城原本只是沐家名下管辖着的一座仙气接近彻底枯竭的废弃矿城。
漫天风沙吹拂连路过歇脚的落魄散修都不愿多看上一眼。
纵观整个大罗天域谁又能提前预想到。
归墟居然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贫瘠荒芜之地上,硬生生建立起如此庞大高效的兵器生产线。
一批接着一批杀伤力惊人的致命武器源源不断运送出去。
陈望北缓缓将那只茶盏搁在木案上。
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场面忍不住摇头感叹起来。
嘴角还挂着苦笑。
“这茶不错,试试。”
姜昭昭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