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祖掌心的黑色旋涡对准墨玉卿。
墨玉卿脚下的众生林还在疯长,可那些枝杈刚钻出三尺,就被黑纹吞掉,枯成一地灰。
十人双五行阵开始往她身上压灵力。
金浮屠亮了。
琉璃海亮了。
通天峰的山影也顶了起来。
没用。
那股吞噬之力一落下来,墨玉卿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阵位上扯起半寸。
赵辰安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
这老东西真要先吞墨玉卿!
“玉卿!”
赵辰安一把甩开陈仲扣住他肩膀的手,九州乾坤鼎在掌心暴涨,万狱炎从手臂一路烧到胸口。
他知道冲过去没用。
化龙境中期冲真仙巅峰,连送死都算不上,顶多是多给对面添一口热乎的。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墨玉卿刚才传音说要自爆大道的时候,他还能骂她闭嘴。
可现在墨玉卿被对方抓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力感,让赵辰安格外的暴躁!
去他娘的境界差距。
先冲过去再说!
陈仲脸色大变。
“赵师弟!”
石魁伸手要拦,却被赵辰安身上炸开的蓝黑火焰逼退半步。
赵辰安一步踏出,脚下黑纹死死钉住他的腿。
他低吼一声,上古真龙血脉在体内翻涌,骨骼咔咔作响,硬是把右脚往前挪了半寸。
半寸。
就半寸。
赵辰安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就是差距。
他拼命,也只动了半寸。
魔祖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墨玉卿。
“众生林。”
魔祖的声音很平。
“青竹峰一脉?那味道最好了。”
墨玉卿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有血往下淌,却还是抬眼盯着魔祖。
“等本座吞了你,再慢慢品尝你那些分身的美味!”
赵辰安眼睛都红了。
“老狗!”
他抬手,大荒囚天指强行凝聚。
灰黄色巨指刚在半空成形,就被黑纹锁住,像被钉在了虚空里,进不得,退不得。
赵辰安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太憋屈了。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硬仗,也被人压过境界,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受。
能看见人要死。
能看见敌人在笑。
偏偏自己连一步都迈不过去。
魔祖张口。
那张嘴再次裂开,黑色旋涡朝墨玉卿卷去。
墨玉卿身后的九名仙台境同门同时喷血,后天五行阵的光幕啪的一声裂出一条缝。
赵辰安吼得嗓子都劈了。
“玉卿——”
嗡!
一道血色剑光从天外落下。
没有预兆。
没有多余的灵压扩散。
那剑光就这么斩进无极魔宗山门前的黑纹之中。
咔。
很轻的一声。
可赵辰安脚下那片怎么都挣不开的黑纹,裂了。
紧接着,裂纹朝四面八方炸开。
魔祖布下的禁锢,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赵辰安身体一轻,差点往前栽出去。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懵。
谁?
混元宗还有谁能来?
宗主?
不对。
这不是祸绝真人的气息。
祸绝真人的五法灵压狂得很,恨不得把“老子来了”四个字写在天上。
这道气息不一样。
冷。
重。
杀气多到不像修士,更像从死人堆里硬走出来的将军。
无极魔宗山门内的欢呼声卡住了。
那些刚才还喊着魔祖神威的弟子,一个个抬头,看着半空中落下的血甲身影,脸上的狂热僵在那里。
墨玉卿落回阵位,身形晃了一下。
赵辰安刚要过去扶她,半空那人已经落在了众人和魔祖之间。
血甲。
长剑。
中年面容。
身上气息只有真仙初期。
可他站在那里,魔祖掌心的黑色旋涡竟然停了。
魔祖盯着他,第一次没有马上出手。
“你是谁?”
没人回答。
血甲中年没有看魔祖,也没看无极魔宗那些跪着的弟子。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赵辰安身上。
赵辰安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这人不认识。
绝对不认识。
可奇怪的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必须确认是否合格的人。
赵辰安握紧九州乾坤鼎。
这人是来救场的没错。
可救场归救场,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
几个呼吸后,血甲中年微微点头。
“尚可。”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尚可?
我他妈谢谢你啊。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进赵辰安识海。
“参见阁下,末将白起。”
赵辰安整个人僵住。
白起?
哪个白起?
传音继续。
“仙秦神庭武安君白起,奉陛下昔年所留后手,降临此界。”
赵辰安脑子转得飞快。
仙秦神庭?
赵政!
赵辰安喉咙发干。
这不是混元宗的后手。
这是赵政前世留下的后手!
白起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位真仙巅峰魔祖。
“此来有二事。”
“一为助阁下破此死局。”
“二为留下仙秦传承,供陛下此世修行。”
赵辰安闻言也一愣,大脑飞速运转。
白起说自己是仙秦武安君,按理说这种人物不该只有真仙初期。
刚才那一剑能劈开魔祖禁锢,也不像普通真仙初期。
他是怎么下来的?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赵辰安没来得及细想。
白起忽然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阁下,得罪。”
赵辰安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拉了出去。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赵辰安发现自己站在一具陌生的肉身里。
不对。
不是站。
是共用。
他能看见白起眼前的一切,能感受到白起体内每一道仙力流转,甚至能听见白起心念起伏。
这感觉太诡异了。
比神识附体更直接。
白起没有设防。
经脉、丹田、仙基、大道运转,全部摊开给他看。
赵辰安心里发毛。
这是什么级别的信任?
一个修士把功法运转和心思全部给外人看,跟把命门递出去没区别。
白起的心声响起。
“请阁下勿怪。”
“末将时间有限,只能全力爆发一次。”
“若按寻常传功之法,阁下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看懂仙秦秘法的神韵。”
赵辰安强压住翻涌的念头。
时间有限?
只能爆发一次?
这话听着不对。
很不对。
白起没有解释寿元,也没有说自己自斩修为下界的代价。
可赵辰安又不蠢。
一个疑似金仙之上的人物,硬生生降到真仙初期跑来下界,只为了救他一场,再留一道传承。
哪有不付代价的好事?
想到这里,赵辰安的心中有些沉重,但还是集中精力。
不想错过接下来白起施展那所谓仙秦秘法的任何细节!
白起的心声再次响起。
“阁下仔细看。”
“此乃仙秦九十九秘法之一。”
“大道浮屠功。”
轰!
白起体内仙力开始运转。
赵辰安“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意识直接沉进那条功法路径里。
杀意为基。
兵戈为骨。
众生战死之念为砖,万世不屈之魂为塔。
一座浮屠在白起体内缓缓成形。
那不是混元宗的金浮屠。
混元宗金浮屠堂皇、厚重、镇压天地。
大道浮屠功则完全不同。
它更冷。
更狠。
它不是镇压敌人。
它是把敌人杀成大道的一部分,把战场、尸骨、血气、怨念、国运,全都炼进浮屠之中。
赵辰安头皮发麻。
这功法太凶了。
难怪叫杀道主修功法。
他只是旁观运转,都觉得识海里像塞进了一整座古战场,喊杀声一层压一层,死人睁着眼,活人举着刀,所有东西最后都被那座浮屠吞下去,化作更高一层塔身。
白起的心念很平。
没有疯狂。
没有嗜杀。
只有清楚到可怕的判断。
“杀一人为罪。”
“杀万人为将。”
“杀尽该杀之敌,护一世山河,方为仙秦武安。”
赵辰安沉默了。
他以前也杀人。
但他的杀,大多是被逼出来的,是敌人挡路,是仇怨结下,是你死我活。
白起不一样。
白起的杀,是道。
是他从踏上修行路那天起,就认定并走到底的东西。
赵辰安忽然发现,眼前之人分明是一尊恐怖的杀神啊!
重点不是因为他杀得多。
而是他杀得太清醒。
他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杀!
而且还真的猛猛在杀!
越杀,还能越强!
外界,魔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盯着白起,声音冷了几分。
“真仙初期,也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
白起终于转头看他。
赵辰安借着白起的视线,看见魔祖身后翻滚的黑气,也看见无极魔宗弟子眼底重新燃起的狂热。
这些人还在等魔祖杀人。
还在等白起被吞。
赵辰安嘴角在意识里扯了一下。
等吧。
你们最好瞪大眼看。
白起右手握剑。
体内大道浮屠功运转到极致。
那一瞬,赵辰安清楚感受到,白起这具真仙初期的肉身正在崩。
经脉裂开。
仙力燃烧。
寿元像被点燃的纸,一截一截化成灰。
赵辰安急了。
“白将军!”
白起心声平静。
“阁下,记住这一剑。”
血色从剑锋上亮起。
不是一道剑光。
是一座浮屠。
九层血色浮屠在白起身后拔地而起,层层塔檐下,像挂着无数战场残影。
白起抬剑,剑尖指向魔祖。
“仙秦武安君白起。”
“借阁下之眼,传陛下杀道。”
魔祖终于变了脸色,黑气轰然炸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起一步踏出。
“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