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我站在场边,视线中只剩下两道正在以惊人速度靠近的残影。
这颗金属球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加速度,如果砸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几公分厚的钢板也会被砸出一个严重的凹陷。
而同一时间,处于流星锤下方内侧盲区的山口百合子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她将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了机械臂上,手掌前方那一小块区域的空气产生了明显的扭曲,那是一股高度凝聚的能量波动,这股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波动拳,正锁定了甘露婷毫无防备的腹部。
她们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动作都太快了,攻击的轨迹也太过于直接。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死局。
如果放任不管,在接下来的零点几秒内,流星锤会砸中百合子的头部或者肩膀,而百合子的波动拳会轰碎甘露婷的内脏。
这绝对是一个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当场出现人命的结局。
我猛地蹬向地面。
几道裂纹以我的鞋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我的身体直接切入了战场,准时出现在了她们两个人的正中间。
金属球体重重地砸在了我的掌心上。
在接住流星锤的同一时间,我的右手也没有闲着,一把扣住了百合子的手腕。
机械臂内部的电机在疯狂嘶吼,试图突破我的阻挡。
百合子手臂上传来的推力非常大,但我收紧了右臂的肌肉,锁住了她的关节。
我转过头,先看了一眼左边的甘露婷,然后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山口百合子。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她们的眼睛都睁得很大,显然没有料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强行介入。她们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种生死相搏的紧绷状态中完全抽离出来,眼神中还带着残留的杀气和错愕。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两个差点把对方弄死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
“好了,到此为止。”
“住手,快住手。”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听到我的话,山口百合子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我举在半空中接住流星锤的左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甘。
她哼了一声,随后,手腕猛地向外一翻,我没有继续用强,顺势松开了五指,让她的手从我的控制中脱离了出来。
把我的手弹开后,百合子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击,整个人怒气冲冲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没有看我,而是把视线偏向了一边,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下颚的线条十分生硬。
很显然,强行被中断了战斗,而且是在这种处于下风或者说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被中断,让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山口组大小姐感到十分憋屈和恼火。
另一边,甘露婷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在我接住流星锤,并开口制止了战斗之后,甘露婷并没有像百合子那样表现出愤怒或者抗拒。
她非常果断地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那部分铁链。
不同于百合子退后拉开距离的动作,甘露婷在收回武器后,不仅没有后退,反倒直接向前迈了两步,径直跑到了我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种神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一把抓住了我刚才接住流星锤的左臂。
“周培宇,你没事吧?”
甘露婷的声音很急切,语调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她一边问,一边将我的手掌翻了过来。
“有没有砸疼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出了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仿佛刚才那个抡起流星锤毫不留情往下砸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看着甘露婷这副紧张关心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懵。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没事,这种程度的撞击对我现在的身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声音。
“呸!”
山口百合子站在几米开外,朝着旁边的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我转过头,看向百合子。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一个充满鄙夷和嫌弃的眼神。
她看着正在抓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的甘露婷,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妈的。”
“砸疼?”
“这点伤害能砸疼他?”
百合子觉得甘露婷现在的行为简直虚伪到了极点。
在百合子看来,甘露婷现在的关心,完全就是在演戏。
就在我转过头看向百合子的那一秒。
甘露婷那张原本写满了担忧的脸,在对上百合子视线的瞬间,立刻换上了一副挑衅的表情。
那表情里分明写着几个大字:跟我斗?
不好意思了。
世子……哦不。
正宫之争就是如此。
在战斗中,她用力量压制了百合子。
而在战斗被我中止后,她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利用了我和她之间的默契和感情基础,在百合子面前上演了一出“丈夫保护妻子、妻子心疼丈夫”的戏码。
这对于刚刚宣称自己是“新婚妻子”,甚至还口出狂言要让甘露婷当“老三”的山口百合子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甘露婷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百合子:在这里,谁才是真正有地位的人,谁才是真正被偏爱的人。你就算打架再厉害,就算你有什么家族背景,在周培宇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这招太狠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百合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甘露婷那张在我和她之间来回切换的面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百合子这种从小接受黑帮直来直去教育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段位的茶艺表演。
在她的世界观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不服就再打。
她根本无法理解甘露婷这种一边能举起几百斤的铁球砸人,一边又能娇滴滴地问别人“疼不疼”,并且还能在别人背后露出那种阴险笑容的复杂生物。
百合子气得要死的表情还在脸上挂着,同时眼神里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懵逼。
她张开嘴,似乎想要骂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从何骂起。她指着甘露婷,手指都在哆嗦。
我看着这混乱且荒谬的场面,头痛欲裂。
就在我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两个人分开,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
我顺着声音转过头。
只见一名保镖径直跑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四月身边。
保镖凑到四月的耳边,低声快速地汇报了几句什么。
四月听完保镖的汇报,点了点头,示意保镖退下。
然后,她看着场中依然在无声对峙的我们三个人。
“好了,先暂停。”
“朴医生那边需要你过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