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在会场偷偷逛了一圈。
因为人太多，他并没有跟孙瑶打招呼一这姑娘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床的，在封神幻想的展台边帮着拍照，帮着给coser补妆，协助换衣服，还要帮忙发纪念品————反正就是忙个不停。
只是他转遍了会场，也没见到据说要cosplay的税妍，心中大为遗憾。
在他看来，税妍的脸型偏硬，特别适合扮演那种有点英气的女魔法师，而且还是特别厉害、冷艳的那种————
ennnn，可能她最终没扮的原因，是《传奇》的魔法师确实穿得不多，估计她怕冷吧————
「你们啊————要不要我找个望远镜给你们？」
简单逛完，他回到十一层，但才走进大厅，便看到十一层以钱文杰为首的几人正一字排开，站在休息区的玻璃窗前往下看着。
那架势，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玻璃外。
「老板来了。」钱文杰回头见到余江，也不害臊，反倒是一笑：「这里角度不错。」
「下去玩玩嘛。」余江一屁股坐到休息区：「反正下面闹哄哄的，你们工作起来也不清净。」
「免了————人太多，我害羞。」
几人见到余江坐下，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打望，也纷纷回到沙发上坐下，装模作样地喝起了咖啡。
钱文杰放下咖啡杯，突然问道：「对了老板，听说北大的免票？」
「嗯，免的。」余江点头，立刻警觉起来：「先说好啊，我昨天说北大免票都已经有点後悔了，你要让我再清华免票的话那可吃不消————」
他话音落下，在座的几人便同时笑了起来。
如今慧江科学院里，除了余江，其他研究员都是清华的一甚至实习生都是清华的，而且这些人还不是学长就是元老————
可以说，如果不是余江，慧江科学院完全可以改名叫清华研究所。
「那明天免嘛。」钱文杰嘿嘿一笑：「你要同意，我现在就去水木清华发帖子。」
「不干！」余江断然拒绝。
最开始，他「拉拢」王小川，其实有很纯粹的目的性一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是北大的，然後清华的毕业生要进慧江会有些膈应————
但三年过去，没曾想清华的学生进慧江非但不膈应，还甚至有点「夺舍」的意味了——————
虽然目前慧江的高管并没有什麽「派系」，但要知道，由於有很大一批之前高年级的清华毕业生提早了一两年进慧江，并且在正式入职之後立刻就担任了技术领导岗，这就意味着，他们先天就比北大的要早一两年走上更高的岗位。
而北大这边的兼职员工，很多都是余江的同级乃至低年级的————
你说，未来谁领导谁？
钱文杰还不死心：「老板，你这是一碗不端平啊————」
「明年再说！」余江斜睨着钱文杰：「今年本来都已经够忙了，你就别喊清华的兄弟们过来添乱了————你要知道，咱们这里是首都————这麽多学生聚在一起，出了点啥状况别说你，我都兜不住。」
钱文杰听得一愣，转念一想也确实，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不对啊，管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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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提出谁负责呗。」
余江呵呵一笑，翘起二郎腿，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也就懒得回办公室，就在休息区和众人闲聊了起来。
当然，这里毕竟是十一层，即便是闲聊，也三句话离不开技术。
余江虽然对科学院的一帮人很宽松，完全没有制定什麽KPI计划，但也不表示就真不过问了他们这些人，每个月还是要写月报，报告科研进度的。
随着话题聊到技术，一直待在办公室的何舟也坐到了休息区。
作为myth引擎的负责人，何舟算是整个十一层最拼的人了，特别是今年雨後春笋一般冒出了多个3D游戏之後，他更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老板，我觉得我们引擎项目现在的维护和开发模式可能要改了才行了。」
何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道：「现在越到後期开发，工程上的需求就越大，我们几个人完全搞不定。」
何舟说着回头看了眼自己带的两个学弟一他们也是清华今年优秀的毕业生，二人见何舟看来，也纷纷点头。
余江轻轻点头：「嗯，你先说完。」
「好，去年底，myth引擎都还很先进，而且落地在网游上的表现力也特别好，但你知道————网游对画面是要妥协出个最大公约数的————」
这时钱文杰插嘴道：「我还记得老板当初让我优化《传奇》————要让MMX都流畅运行————那家伙，可头疼了。」
「是的。」何舟接着说道：「但如果一个3D引擎不冲着画面去————那又有什麽意义？特别是我们还有《射鵰》呢————射鵰可是单机游戏，而单机游戏是不怎麽需要妥协的，最起码，不需要在表现力上做过多地妥协。」
「从今年开始，国际上冒出了老多的3D游戏和引擎，譬如德国人今年在GDC大会上展出的CryEngine，他们大规模地用上了法线贴图和动态光影，号称可以渲染两公里的视野————看着巨震撼。」
「还有Valve公司，就是CS的那家，也推出了全新的引擎，物理表现特别好——
「还有虚幻引擎今年也推出了虚幻2————idSoftware也推出了第四代idTech4——
「甚至连韩国人那边都推出了在网游上的表现力不亚於《神话》的引擎，譬如A3，然後还有NCSoft给《天堂2》开发的引擎————」
何舟对目前市面上的引擎和游戏如数家珍，特别是韩国游戏。
因为去韩国成立联合工作组的缘故，何舟对韩国游戏行业比较关注，也比较熟悉，他越说眉头也皱得越深：「myth是脱胎於《神话》的架构和管线，现在看来它有必要走向全面的专业化和工程化了。」
余江慢慢点头。
确实，myth引擎算是余江亲手搭建的一当然，何舟吃透了它，而且何舟接手之後也融入了他自己的想法和思考。
但余江还是知道myth引擎的不足。
那就是一开始，有些妥协。
毕竟，他搭建的时候，就是为了考虑推出一款和《MU》打擂台的游戏，当时并没有考虑太长远。
只是说，因为他本身的眼光足够，所以在去年刚刚搭建出来的时候，Myth引擎还是能打的不然陈汉良的星光工作室也不会选择了。
陈汉良可是实打实的游戏行业老兵，他跳槽来慧江做游戏，可是抱着打磨一款精品出来的！
基於此，目前的Myth引擎，实际上就分成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低配版，给《神话》用，另一个是《高配》版，给《射鵰》用。
而何舟的团队，就是最底层框架的协调者和搭建者。
这种模式，放在没有竞争的年代，倒是可以，但如果一旦竞争激烈，或者说————想要有所作为，那就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你的想法是？」余江抿了抿嘴，认真看着何舟。
「我想————」何舟说着，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全是纠结。
钱文杰从侧面看着他，忍了几忍，又看了几眼余江，最终还是叹了一声，却什麽都没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余江笑着摇了摇头。
他大概能猜到何舟在纠结什麽了。
他想要主导一个大型的、完美的、可以脱离游戏本体存在的3D游戏引擎。
但这样一来，就必须成立一个大型的项目组————那麽，就不太有可能挂在科学院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科学院的门槛极高。
他想要招一帮干「粗活」的，显然不能把这些人全拉进科学院来。
但让他离开科学院————他又舍不得。
一方面是科学院这边完全就是理想的科研机构，另外一方面收入完全不受影响，还特麽无比自由————简直就是所有科学家、工程师的伊甸园。
是的，余江的本意也就是这样。
见何舟陷入纠结，余江再次一笑。
「是不是觉得，今後Myth要走向商业化，你比较有压力？」
何舟重重呼了口气，自嘲的一笑：「老板啊————你这话说的，好像现在就没压力似的。」
他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是的，他们这帮在楼上的，享受着慧江最高的待遇，只接受老板的亲自领导，从架构上完全不属于慧江一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慧江赚钱就是给他们「花」的！
你说，这能没压力？
别看大家平时嘻嘻哈哈，动不动就喝茶打屁，但每个人的工作时间，或者说脑子转悠的时间，那可真的不少。
「那就是觉得架构麻烦？」
何舟点头：「嗯————可能架构有点麻烦，而且还要招不少人。」
「没事，你直接在科学院的框架下，成立一个实验室即可，至於实验室里面的编制————可以采取混合编制。」
随着余江的声音落下，其余人都微微惊讶起来。
混合编制？
「对，混合编制。」余江点头：「就是这个实验室，还是以高级研究员、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实习生为主，同时也可以引入慧江的普通员工。」
「当然，办公地点现在就可以选择在这楼上。」
余江说着四下看了一眼，笑着无奈道：「你们真没觉得，这里确实有点空吗？」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点头！
特别是钱文杰，他之前在科发中心的时候，一直都没有独立办公室，都是和项目组待在一起，也习惯了随时随地都能招呼到人。
现在他非但一个人有了大办公室，出门更是一片空旷——
废话！两千多平，就他们十来号人，能不空吗？
走路都有回音的！
「现在国家都在讲究科研技术落地，我们作为企业，按理说更要讲—但你们都知道，我成立科学院的目的，主要还是让大家去往无人区撞一撞，哪怕没有收获，不能商业化，赚不到钱，但起码在这个领域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将来起码不会有人说，啊————中国人就只知道跟着西方技术学习，只知道跟着西方抄袭————」
「代码的世界是由代码构建的，无非就是拼脑子而已。」余江说着淡淡一笑：「拼脑子的事，我们难道还会怕？」
余江平静地说着，听在众人耳畔却不亚於雷声滚滚。
何舟猛地吸了口气，长站起身！
「好！那我现在就去写组织架构一我要招人还是直接找人力部门是吧？」
「不慌，你先写，我们感觉，这边要搭建一套行政班子才行。」说着余江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临近十二点，便也站起身来：「走吧，现在下楼吃饭，我去和沈总商量一下。」
十层，沈予慧办公室。
当余江到的时候，她正在忙，甚至连饭都打算叫人帮忙打上来，於是余江也偷了个懒，让行政的小姑娘也帮他带了一份。
餐盘端上来之後，沈予慧这才从办公桌後起身，她刚走向休息区，却不料余江一手一个餐盘，直接端着走向了休息间。
沈予慧微微一愣：「你上哪吃？」
「大姐，休息区你连个桌子都没，就一个矮茶几，你让我是趴着吃呢，还是蹲着吃啊？」
刚刚走到门口的行政姑娘顿时噗的一笑。
沈予慧无奈，随着他回到休息间。
在餐桌坐下，余江便将自己的想法给沈予慧讲了一遍。
沈予慧认真地听着，待他说完後抬起头，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终於想通了？」
余江愕然：「什麽想通了？」
「不搞你之前那种纯粹的精英化。」沈予慧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又顺手扯了一张递给他，嘴角笑意更浓，又带着几分揶揄：「你一直在说，不要搞精英化，但实际上————慧江科学院就是纯粹的精英化。」
余江顿时噎住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慧江科学院对标微软的亚研院，这当然可以————但微软是多麽大的一个企业啊————他们有数不清的方向，我们才多点大————而且我们目前主要的方向也只是游戏，再加上你的要求又严格。」
沈予慧慢条斯理地说着，把餐巾纸往前推了推，轻轻摇头道：「欲速而不达啊，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