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军面对一脸倔强的熊波,无奈的叹了口气:“波子,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否则也不会在你出狱之后,想要拉着你跟我一起干沙场!之前你说领道这个行业操作简单,来钱更快,我信了!但现在的情况,似乎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啥意思,你是说我在吹牛逼呢?”
熊波斜眼看着娄军:“彭玉峰跟我一样,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泥腿子!这个傻篮子当年混的还不如我呢,但是你看看现在,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不否认彭玉峰靠这个行业赚到了钱,但是他能赚到,不代表你也能赚到!这个世界上,发财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遇,但这个模板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
娄军迎着熊波的目光,正色道:“你不能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同样的一个馒头,有人吃能填饱肚子,但也有的人会被噎死!”
“怎么着,我一定就得是被噎死的那个呗!”
熊波不乐意的反问道:“两个人合伙做事,你咋就不盼我点好呢?”
“钱是好东西!你想赚,我看着也馋!但是多年的经历告诉我,现实和做梦是有区别的!”
娄军见熊波油盐不进,加重了语气:“你最开始跟我聊这件事的时候,说彭玉峰是个窝囊废,一个回合就能把生意抢过来!但是你自己算算,这都多少个回合了?我跟你合作的本意,是赚一笔快钱,能让我有足够的资金去疏通关系,办一家合规的沙场!
但是你自己说,从开始到现在,除了李玉峰给你送的那点和解费,你额外还赚到过一分钱吗?你知道我每天养着你手下的那些兄弟,要花多少钱吗?咱们远的不说,光是今天的医药费,我就掏了两万多!”
“娄军,我以前咋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呢?”
熊波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一脸暴躁:“我不是在白占你的便宜!我不止一次的说过,等彭玉峰的生意拿下,有你一半好处!”
娄军作为金主,看见熊波是这个态度,也来了脾气:“行啊,你要是这么唠!我也想问问你,我这边真金白银的钱都砸出去了,但你说的好处在哪呢?之前你跟我说几天内能把生意拿下,但现在又过去了多久?你以为我家是开银行的?”
“我他妈……”
熊波咬着牙想要犟嘴,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无言以对,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梗着脖子犟嘴道:“你他妈究竟想说啥?”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跟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你要清楚,我掏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担惊受怕的半夜挖沙子,头破血流的跟人抢沙坑赚来的!我今年已经三十六了,除了一辆二手的雅阁,连房子都没有,老婆孩子至今还在市里租房子住!”
娄军做了个深呼吸:“我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一直这么往里面砸钱,但是见不到任何收益,我肯定扛不住!就算我想支持你,实力也不允许!你没家没业,但是我还有个儿子,我得为他的以后考虑!”
熊波听见这话,沉默不语。
“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陆陆续续已经花了六七万,真有点砸不起了!我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给填进去,至少在下一个沙坑动工之前,我得留出买地皮、租铲车和雇大车的钱吧?”
娄军在病房门口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把打火机塞进烟盒,给熊波递了过去:“我承认,今天这场偷袭,总体而言很成功!但是我看不到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彭玉峰财大气粗,即便你把今天的人打跑了,只要他舍得花钱,下一批人依然能无缝衔接!但是我不可能一直有钱替你付医药费!
我是这么想的,彭玉峰最近一直都不敢公开露面,说明他却是怕你,但绝对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生意吐出来!所以双方其实可以各退一步,你再找他谈谈,让他再掏一笔钱,破财免灾!”
多年的牢狱生涯,让本就性格偏激的熊波,变得敏感且执拗,甚至带着一点自卑。
他始终觉得,自己别管是能力还是魄力,都要高于彭玉峰,如果不是当年出事了,兴隆山压根不会有彭玉峰的位置。
虽然娄军的建议,是让他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适可而止。
但是对熊波来说,跟彭玉峰谈判,就是在低头、服软。
在这种心态下,他对于娄军的提议充满了抵触:“你他妈埋汰我呢?我既然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为啥得去要饭吃?”
“我发现你这个人,咋这么歪呢?你告诉我,谁家的叫花子,能在彭玉峰这种地头蛇手里拿到那么多钱?”
娄军虽然来了情绪,但也知道熊波是头顺毛驴,耐着性子说道:“带路生意确实赚钱,但是它已经被彭玉峰垄断了!你想拿,那是水中捞月!我做砂石生意,虽然来钱慢,但那是实实在在可以操作的买卖!你在彭玉峰手里要到钱之后,咱们俩可以合伙开沙场,我的股份也给你一半,行吗?”
熊波点燃一支烟,再度陷入沉默。
“波子,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得罪了孙老二,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你敢陪我跟他干!这份交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你这个人虽然性格操蛋,但是人品没毛病!”
娄军感受到熊波的反感,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方案,我还能再给你拿一万块钱,后面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这些钱也不用你还,就当我请你喝酒了!如果你愿意听我的,以后我挖的每一个沙坑,你都拿一半的股儿!”
“扯唧吧淡!我还能白花你的钱吗?”
熊波见娄军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磨了磨牙说道:“这样,你让我再最后试一把!这次我不跟彭玉峰找来的人扯犊子,会想办法直接收拾他!如果成了,咱们俩一起发财!如果不成,你说怎么弄,我以后都听你的,这行了吧?”
“你……行吧!但这必须是最后一次!”
娄军本欲再劝,但是看见熊波王八吃秤砣的眼神,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都败在了所谓的最后一次上。
因为但凡能说出这个词的人,其实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风险,并且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赌输,只是因为不甘等因素在进行自我麻痹。
此刻的娄军也不例外。
但他绝对没想到,这个碍于面子的妥协,将会带来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