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寒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从踏入矿洞的那一刻起,便已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墙上那个人形凹陷之中。
她抬手一记剑指点出,指尖凝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碧色寒光。
下一瞬。
那一整片矿墙像是被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同时切割,岩层骤然溃散崩塌,碎石如雨簌簌而落。
紧接着——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从崩碎的墙壁中软软垂落。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裴清寒一步踏出,接住了他。
“小岩......”
裴清寒托住他的身影。
那双比月色更冷的眸子中翻涌起比剑锋更冷的暗色。
只见林岩那张曾经俊美得让江州多少女子为之侧目的面孔,此刻已血肉模糊,变形得几乎认不出原貌。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脑袋上竟还渗着些红白交杂之物,在昏暗的矿灯下显得格外骇人。
这渗人的一幕,看得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窒。
“咕噜......”
又有人难掩惊骇的咽下一口唾沫。
这还是江州统领中的一人发出的。
之前林岩被砸进墙壁中,他们只能通过气息隐约感觉到对方伤势肯定不轻。
但现在一看。
这何止是不轻啊!
即便对于罡气境的武者来说,脑袋也是绝对的要害部位。
这林岩的脑袋都快裂开了......
这跟要死了基本上也没区别了。
众人现在心头的惊骇简直是无以复加。
既震惊于临州上宗这位新任镇守使的狠辣。
又骇然于裴剑仙的滔天的怒火会如何发泄。
“裴...裴仙子...”
“恕...恕我们无能...”
“我们正想对林统领施以援手......”
江州上宗的几个统领声音发颤地开口,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
他们生怕被裴清寒的怒火所波及。
面对几人有些无力的辩解,裴清寒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探出一缕碧色的先天真罡,细细探查林岩的伤势。
片刻之后。
她缓缓收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瓷瓶,倒出一粒通体玉白,莹润如珠的丹药。
轰——
这丹药一出现,这矿洞内顿时飘散出一股令人振奋的清香。
“先天小还丹?!”
躲在江夜身后的殷清清捂着小嘴难掩震惊的发出一声惊呼。
此言一出,矿洞内的众人面色再次剧变。
先天大还丹是公认救命灵丹。
这先天小还丹与其只差一字,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而裴清寒毫不犹豫就拿出了此丹帮林岩吊命,足以可见她对林岩的维护和看重。
待裴清寒将这粒通体玉白的丹药送入林岩的口中之后。
“唔......”
林岩的喉咙中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那犹如风中残烛般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气息也终于稳定下来。
裴清寒依旧没有抬头,探出一缕缕碧色真罡为林岩稳住伤势。
然而,她越是表现得平静,众人心中就越是没底。
唯有江夜,一脸淡然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之前在山脚下只是惊鸿一瞥。
他只觉得这女人相貌绝色,气质独特之外并无什么出众之处。
现在离得近了。
以他敏锐的五感,一下子就闻到了这裴清寒身上超凡脱俗的那股清香。
仿佛此女从来不食人间五谷一般,身上的每一处孔窍散发出来的都是香味。
上一次,能让他有如此感觉的女人。
还是云岭府的第一美人,杨晗。
“此女竟能和杨晗一样天生清香...难不成也是特殊体质...”
江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道清寒如霜的身影,面上不动声色。
好一会后。
“嗬...嗬...”
林岩的胸口中终于传出来微弱的呼吸声。
裴清寒随之起身。
当她站起身的那一刻。
除了江夜之外,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
尤其是临州上宗的几个统领,后背一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厉峰强压心头的骇然,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道:
“裴仙子...事情是这样的...”
他有心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遍。
毕竟,这一切事情都起源于林岩想要强抢矿脉在先......
然而,裴清寒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一个方向,那便是十步之外那道负手而立的灰衣身影。
她只问了一句,声音如冰:“人,是你伤的。”
此话一出,矿洞内的空气几乎要被冻成实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殷清清一个人在心头暗喜:“好诶!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江夜面色平静的看着裴清寒,淡淡道:
“此人强抢我宗矿脉,当诛!”
说实话,身为周国人,他骨子里并非全无家国情怀。
刚才他容许裴清寒救治林岩,已经是看在她曾一剑诛杀三千樱国贼寇,为国戍边的份上,给她的最后一点情面。
若对方不知进退,那他也不会再手软。
所谓‘江州女剑仙’的名头......
在他眼中毫无威慑力。
裴清寒面色漠然的看着江夜,微微颔首,语气如常:
“好一个当诛!”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剑弦之上,连矿道里的风都随着她的步伐而战栗。
她开口,声音如剑鸣般清越:
“这天底下,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
“你们临州上宗的林宗主算一个!”
“看在林宗主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
“但是,你伤我徒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以,我要你半条命!”
裴清寒言语之间,仿佛成了裁定人间的真剑仙。
话语落下的刹那。
嗡——
她手中的青鞘长剑,出鞘了。
剑光如寒霜乍泄,如银河倒悬,剑意如潮水般自她周身轰然爆发。
所过之处,矿道两侧的岩壁上瞬间裂开无数道细密的剑痕,碎石尚未落下,便已被那股凌厉的剑气绞成了齑粉。
矿洞在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剑光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