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李游一觉睡到将近十点才醒。
在海上作息混乱,回到岸上反倒难以适应。
昨夜躺在床上辗转许久,直到和杨秀运动两次,进入贤者模式之后,才慢慢生出困意沉沉睡去。
他起床时,杨秀已经出门,前往老宅帮忙打理杂事。
秋汛正是一年当中出海捕鱼收益最好的时候,船队计划明天傍晚再次启航。
众人在家休整一两天,就要重新奔赴渔场。
这一趟出海,李游不随船同行,李伟上船,李光厚也选择留在岸上。
上次出海之前,李游安排下去几件事情。
李光厚前往造船厂预定新船的工作已经办妥,唯有去镇上看房购置房屋一事,暂时还没有腾出时间处理。
昨天下午,李游把签订供货合同的事情托付给刘为民,随后李光厚专程登门,请刘世喜父子吃饭。
饭桌之上,刘为民端起酒杯应下,合同文书由他把关,送到司法所审核校对,让李游上午十一点左右前往镇政府取件。
李游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他洗漱完毕,先到老宅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慢悠悠朝着镇政府走去。
十点半,李游抵达镇政府大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径直走向刘为民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听见屋内传来应答,便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刘为民一人,还有一名身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
撞见旁人在场,李游打算不进屋打扰,准备关门在外等候。
“阿游,进来,不用等。”刘为民及时开口叫住他。
李游应声走入房间,掏出香烟依次分发。两人各自点上火,刘为民开口介绍。
“阿游,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法所的干事黄洋,我们本地人。
合同相关的内容,就是麻烦他帮忙审核修改,你喊他洋哥就行。”
说完,刘为民又转头向黄洋简单介绍李游。
听见对方姓氏,李游心中一动,主动上前伸手。
“洋哥你好,我叫李游,大家平常都喊我阿游,这次辛苦你费心帮忙。”
“谈不上辛苦,只是分内小事。”黄洋面带笑意,伸手和李游握在一起。
看着眼前气色不错的黄洋,李游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
黄洋比他大三岁,算得上同龄人,两人都是高中学历。
苔海镇黄姓是本地大姓,黄家在镇上人脉深厚。
高中毕业后,黄洋进入镇司法所担任司法助理员,之后一边工作一边考取函授大专文凭,一步步升任司法干事。
李游记得,再过两年,黄洋用心做好重点人员帮教工作,打造出亮眼工作典型,事迹还登上报纸。
往后仕途稳步上升,多年之后坐到县司法局副局长的位置,算得上光宗耀祖。
距离黄洋升任副局长,还有十年光景。
当年陈为民做生意遇上纠纷,托刘为民牵线找到黄洋。
对方不仅爽快帮忙处理,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不少便利。
事后陈为民还感慨,早知道黄洋日后能走到这般位置,当初黄洋调去龙塘镇担任司法所所长时,陈家作为龙塘大族,要是多多配合扶持,能让他开展工作顺利不少。
前世的李游,彼时事业平平,和对方地位相差悬殊,没有过多交集。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船队稳步发展,往后经营少不了各类法律相关事务。
眼下借着刘为民搭好的机缘,正好和黄洋打好交道。
黄洋逐条讲解合同当中需要留意的风险点,一番交谈下来,时间来到十一点半。
杜启义有意长期合作,不会刻意设置圈套坑害李游。
出于稳妥考虑,黄洋依旧建议新增两项补充条款。征得李游同意后,他重新草拟一份完整合同。
全部事情办妥,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
到了饭点,李游主动发出邀约。
“为民哥,洋哥,正好赶上午饭,咱们出去找个地方简单吃一顿,就在镇政府门口的饭馆。”
刘为民与黄洋没有推辞。
两人都是本地人,镇政府食堂菜式常年不变,早就吃腻。
平日里大多回家吃饭,家中饭菜条件普通,两人家境还行,偶尔也愿意出来换换口味。
刘为民侧头看向黄洋,笑着开口。
“阿洋,今天我们沾光,让阿游请客。
你怕是还不知道,阿游前几天返航,整整带回一百八十多吨渔获,码头卸货从清晨持续到下午。”
黄洋面露惊讶道:“阿游,你的船队都是拖网船,一趟能捕捞这么多渔获,实在厉害。这一趟出海走了多久?”
不等李游开口,刘为民抢先答话。
“有个数字,你绝对猜不到。”
“十天?还是半个月?”
“就一个星期。”
黄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出海一周,就能收获如此庞大的渔获,实在超乎想象。
再过一两天,消息传开,整个苔海镇的船老大,都会把李游传成海龙王的亲儿子。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镇政府大院。
刘为民熟门熟路,带着两人走到一处简陋的露天大排档。
几张老旧木桌摆在简易雨棚之下,煤炉摆在一旁,油烟随风散开。
看见上前招呼的老板,李游心中微微感慨,苔海镇地方实在不大。
上辈子苔海镇大力发展旅游,短视频兴起之后,这家大排档常年吸引各地探店博主到访,生意火爆,日日排队。
没想到早在如今,大排档就已经开张经营。
店里没有印制菜单,刘为民张口报出几样海鲜小炒,看得出来是这里的常客。
酱油水杂鱼、干煎带鱼、炒鱼面,再加一碟花生。
“为民哥经常来这边吃饭?”李游开口问道。倘若不是刘为民带路,他很难找到这个位置。
往后苔海镇发展速度极快,镇上楼房一栋接一栋修建,整片区域面貌年年变化,几年之后便是另一番景象。
“算不上经常过来,这家店开张两年。价格公道,味道在镇上数一数二,老板年轻,用料干净,吃着放心。”
黄洋在一旁打趣说:“阿游,为民算得上镇上的老饕。镇上大大小小的摊贩酒楼,哪家口味地道,没有他不清楚的。
有时候书记想要在外用餐,都会托他物色地方。”
李游心中了然,笑着说道:“这么说来,要恭喜为民哥。”
镇书记时常让他帮忙挑选就餐地点,足以说明刘为民深得领导看重,未来的发展前景不用多说。
菜肴陆续上桌,三人倒上茶水,边吃边聊。
黄洋夹起一块鱼肉,随口提起刚刚的合同。
“这份优先供货协议,条款我已经帮你卡死。
只要严格按照纸面约定执行,正常交易不会出什么乱子。
后续若是遇到合同纠纷,或者交易双方产生矛盾,你随时可以到司法所找我。”
李游端起茶杯,朝着黄洋示意。
“那就先多谢洋哥。海上捕鱼变数太多,以后大大小小的交易合约,少不了还要麻烦你帮忙把关。”
“谈不上麻烦,都是乡里乡亲。”
黄洋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刚才看你特意加上的一条,珍稀海产不受这份协议约束。
最近是不是捞到什么稀罕渔货?”
李游没有刻意隐瞒,略微斟酌一番,缓缓开口:
“运气不错,这一网捞到一条百斤以上的黄唇鱼。
杜启义打算帮忙联系各地客商竞价售卖,同时他收5%的手续费。”
话音落下,刘为民手里的筷子一顿,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百斤重的黄唇鱼?这几年闽江口很少见到这么大的货,价值不小。”
黄洋神色也郑重几分:“这种高价海产交易,更要处处留心。
竞价交易没有统一行情,人心难测。
最好所有商谈内容尽量留下凭证,口头约定不作数。
万一交易的时候双方出现分歧,没有凭据很难理清。”
刘为民跟着附和说:“阿洋说得没错。
杜启义在苔海镇刚刚建厂,正常情况下不会故意设局,但几十万的生意,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竞价当天,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邀请见证人在场。”
李游点头记在心里。
“两位哥哥提醒得很对,我心里有数。
等到客商齐聚开始竞价,我会多加留意。若是有需要,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洋哥到场帮忙见证。”
黄洋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答应:“如果时间安排得当,没有其他工作任务,我可以过去。
不过我只能见证双方自愿交易,没办法替任何一方担保价格,这点要先说清楚。”
“明白,能到场帮忙看着,就已经帮我大忙。”李游脸上露出笑意。
刘为民抿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阿游,阿洋,消息得保密,尽量不要再让外人知道。”
三人继续闲谈,话题从渔获行情说到镇上近况,又聊起海上秋汛渔船作业的各类纠纷。
不少船老大合伙分红、滩涂争执,最后都是送到司法所调解。
黄洋还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筹备已久的大事,到时候还免不了刘为民这个书记面前的红人多多美言两句。
茶足饭饱之后,李游准备结账。
刘为民和黄洋没有争抢,互相约好,往后有机会再相聚。
告别两人,李游拿着草拟完毕的合同,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