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画戟已经举起,带着死亡的阴影,即将砸碎史阿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怀里的小皇帝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刘协的嘴唇发紫,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微弱的呼吸喷在吕布的胸甲上。
吕布的理智瞬间回笼。
不能恋战!陛下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赤兔马腿部受了重创,血流如注,已经无法再全速奔跑。
如果在这里被拖住,面对史阿这种阴险小人,还有妖法层出不穷的张角,自己未必能护着陛下!
“老伙计,委屈你了!”
吕布强忍着撕裂胸膛的怒火,一戟拍向靠得最近的审判卫骑兵。
碰!
那名审判卫连人带马被拍翻在泥水里,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吕布速度极快。
单手抱着刘协,眨眼睛就完成了换马动作。
“驾!”
黑马吃痛,撒开四蹄向东狂奔。
失去赤兔的吕布,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这匹普通战马根本承受不住他那恐怖的体重和连环铠的重量,更别提还要加上一个刘协和一把沉重的方天画戟。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张皓稳住身形,看到这一幕,大喜过望:“他跑不动了!给我耗死他!”
一千名审判卫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吕布身后。
嗖嗖嗖!
破空声不断。
审判卫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吕布的后背。
吕布无法反击,他只能将刘协死死按在胸前,单手挥戟击飞流矢。
叮当!叮当!
拉锯战开始了。
烂泥地里,黑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审判卫从两侧包抄,试图将吕布重新合围。
一名黑骑冲到近前,长枪直刺吕布肋下。
吕布单手挥戟,磕开长枪,顺势戟尾一扫,重重砸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吐血落马,在泥地里翻滚。
但下一秒,张皓策马赶到。他抬手一指,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没入那名重伤的审判卫体内。
【治愈术】!
白光闪过,那名胸骨断裂的士兵猛地吸了一口气,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抓起掉落的兵器,摇摇晃晃地重新爬上了战马。
吕布眼角抽搐。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底洞。
因为要单手护着刘协,吕布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他打出的攻击,很多时候只能将人重伤濒死,无法做到一击必杀。
而只要不是当场碎成渣,张皓的治愈术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群审判卫本就悍不畏死,现在发现自己有了“不死之身”,更是彻底疯狂。
他们不要命地往前冲,用身体去撞吕布的马,用兵器去卡画戟的缝隙。
最让吕布恶心的,是史阿。
这个像泥鳅一样的刺客,捡回一条命后,变得更加阴险。
他绝不与吕布正面交锋,只在乱军中游走。他的视线始终在吕布胯下的战马和怀里的刘协之间徘徊。
唰!
史阿从马腹下钻出,一剑刺向黑马的脖颈。
吕布被迫回防,画戟下压挡住长剑。
但史阿手腕一抖,剑锋诡异地改变方向,直刺吕布怀中的刘协。
吕布大惊,猛地扭动身体,用自己的左肩迎向剑锋。
噗嗤。
长剑刺入甲片的缝隙,划开了一道血口。
“卑鄙小人!”吕布怒吼,画戟顺势一绞。
咔嚓!
史阿的左臂被画戟生生绞断,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
但这没用。
张皓的白光再次落下。史阿断裂的手臂直接再生。
他翻身提剑,再次像毒蛇一样潜伏进人群。
雨越下越大。
烂泥没过了马蹄。
黑马口吐白沫,剧烈喘息,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任凭吕布如何催促,也迈不动步子。
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衣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他们像狼群一样,死死盯着中间这头困兽。
吕布勒住缰绳,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协。
小皇帝依然紧闭双眼,对外界的厮杀毫无反应。
吕布抬起头,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水。
视线穿过重重雨幕,看向灰蒙蒙的苍穹。
冷雨拍打在脸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吕奉先,纵横天下,未尝一败。
今日,却要被一群杀不死的妖人,硬生生耗死在这片烂泥地里?
这大汉的天下,当真无药可救了吗?
天命?
他吕布从不信天命。
但他今天,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罢了。
吕布握紧了方天画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嘴角咧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若是今日注定要死,那便死吧!
能与大汉天子死在一起,他吕奉先,这辈子也算值了!
吕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他准备放弃防守,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哪怕死,也要拉上张角垫背!
就在他即将暴走的前一秒。
东边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大将军休慌!陈留卫兹来也!”
轰!
七八百名精锐步卒,举着盾牌和长矛,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审判卫松散的包围圈外围。
荀彧提前派过河的人,到了!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精神大振。
他仰天发出一声狂笑,笑声穿透了雷鸣与暴雨。
“哈哈哈哈!天不亡大汉!”
形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