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谷外,晨雾还没散尽。
山脊后头刚透出一点光。
张皓摸了摸头顶。
方才被剑气擦破的地方,已经合上了,连血痂都没剩下。
筑基之后,皮肉伤好得确实快。
治愈术都没用。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伤口好了。
头发没回来。
张皓低头看着手里被劈成两半的道冠,又看了看路边啃草的黄牛。
黄牛抬头瞧了他一眼,嚼了两下,又把脑袋埋进草里。
张皓指着它。
“你也觉得贫道活该?”
黄牛甩了甩尾巴。
张皓脸更黑了。
“行。”
“连牛都看贫道笑话。”
李意期临走前那个眼神,还在他脑子里转。
伤害不高。
侮辱性极强。
张皓把碎道冠往怀里一塞,朝山道尽头啐了一口。
“蜀山剑仙。”
“亏贫道小时候还那么爱看蜀山传。”
“什么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结果呢?”
“护短,骂街,削人帽子。”
他越想越气。
王越杀人,就是误入歧途,是一生功绩不可抹。
他张皓杀人,就是妖道祸世,虚伪成性。
这套双标,玩得比女拳还熟。
守卫想跟上来。
张皓摆了摆手。
“都滚回谷里守着。”
“贫道……朕想一个人走走。”
守卫面面相觑,不敢拦。
于是黄天圣帝,大贤良师,顶着一颗亮得扎眼的光头,一个人走上了回黄天城的水泥官道。
太平谷到黄天城这一段,是神国修得最早的一条官道。
路面宽阔平整,中间略高,两侧排水沟挖得规整。
灰白路面被露水洗过,车辙印浅浅压在上头。
四辆马车并排行走,也能走得开,不至于挤得骂娘。
张皓踩在这路上,恍惚有种回到前世乡下新修公路的错觉。
若是路边每隔十米再竖根电线杆,再挂几条乱七八糟的线,那味儿就更正了。
可惜。
电这玩意儿,他真没辙。
他会开灯。
不会造发电厂。
他会用手机。
不会搓芯片。
想法很多。
自己却是个废物。
这就是穿越者最大的窝囊。
不懂小说里那些主角是怎么做到的。
穿越古代又是蒸汽机,又是手搓发电机。
难道他们穿越前都是科学家?
几辆运矿石的牛车从远处过来。
车夫看见路边站着个光头道人,先是多看了两眼,随即扯着嗓子喊:
“和尚,让让!”
张皓脚步一停。
车夫又喊:
“前头那位和尚,靠边些,牛车刹不住!”
张皓忍了忍,侧身让开。
牛车吱呀吱呀过去。
车夫还冲他笑。
“大清早一个人赶路,师父辛苦。”
张皓咬着后槽牙。
“贫道是道士。”
车夫回头。
“道士也剃这么亮?”
旁边另一个车夫接话。
“兴许是西域来的番道。”
张皓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眉心,怒骂道:
“走你的车。”
车夫被他语气吓了一跳,赶紧甩鞭催牛。
车轮声慢慢远去。
张皓继续往黄天城走。
官道两旁,是大片仙豆田。
一垄接一垄,绿得齐整。
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叶片铺开,晨露挂在叶边。
枝叶间藏着细碎的小白花,也有淡紫小花。
风一过,绿浪贴着田垄往远处推。
田里有老汉弯腰拔草。
有妇人提着木桶浇水。
几个孩子背着小竹篓,在田边捡虫子。
捡到一只,便兴高采烈塞进篓里。
如今冀州、幽州、并州都不缺粮。
黄天城脚下更不缺。
可这些人还是一大早下地。
饿怕了。
饿过肚子的人,哪怕仓里堆满粮,也总想再多种一亩,多晒一筐,多藏一罐。
一个老汉抬头看见张皓,愣了愣。
“这位……大师,从太平谷来?”
张皓嘴角一抽。
大师?
贫道以前好歹也是道士。
现在真成和尚了?
他摆摆手。
“不化缘,路过。”
老汉把锄头插进泥里。
“那边可不许闲人乱走,师父能从那出来,想必有文书吧?”
张皓摸了摸怀里碎道冠,又摸了摸腰间令牌。
想了想,他没拿出来。
“有。”
老汉松了口气。
“有就好。”
“这几日审判卫查得紧,听说洛阳妖道派了探子混进来,专偷咱神国的仙豆种。”
旁边妇人插话。
“偷去也没用。”
“陛下说过,仙豆是天尊赐给穷苦人的。”
“落到那妖道手里,他吃了就会遭天谴。”
老汉瞪她。
“你懂什么?”
“话不能乱说。”
妇人不服。
“我咋乱说了?”
“我娘家侄子在司隶,前阵子托人带信,说洛阳也开始种仙豆了。”
“那妖道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呸。”
张皓脚步慢了些。
老汉赶紧看向张皓。
“师父,你可别往外传。”
“咱们就田里说两句。”
张皓笑了笑。
“贫道嘴严。”
妇人见他不凶,胆子大了点。
“师父,你是和尚还是道士?”
张皓额角跳了跳。
“道士。”
妇人盯着他头顶。
“那你头发呢?”
张皓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孩子的笑声。
“大光头道士。”
妇人拍了孩子一下。
“别胡说。”
“兴许人家修的是苦行道。”
张皓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