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给顾念倒茶水,张青跟顾念叙旧:“顾大夫,您怎么来京市了?”
顾念将她来京市缘由告诉张青。
张青听后,不由感慨一声:“不想付师长的身世竟是这般离奇......这些年我始终记得付师长当年对我说的话,好好活着,三年不长。”
“嗯。”顾念点头,“最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去了,我来帮你看看腿吧。”
她先是仔细替张青把了脉,又看他的左腿,自膝盖往下已经明显扭曲变形,肌肉也萎缩得厉害,皮肉底下摸得着骨头的棱角,顾念不由眉头紧皱。
张青见此,倒是先笑了:“顾大夫,若是治不了就不用勉强了,如今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妈当年离去是我一生的痛,好在我后来救了我爸,我此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厨房倒茶水的儿子,才又继续道:“我刚瘫痪时也彷徨过,想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爸老了,儿子还小,若我突然走了,他们又该如何熬?没想到,我们最终不但熬过来了,还被放了出来,如今爸恢复工作,国家也给补了工资,儿子现在也懂事的很,平日里家务活都是他干的,放假了也不出去玩,整天就跟我一起糊火柴盒,我真的满足了,现在的日子不知道要比从前好多少。”
顾念看着他眼里坦然的安足,心里也是一松:“是啊,现在日子不知道要比从前好多少,张大哥的腿也不会再比现在更坏了,你的腿我可以治,但需要做手术。”
见张青的眼猛地亮了,她又道:“但你这腿骨拖得时间太长,加之当初没有得到应有的养护,已经严重变形,手术保养得当的话,能让你重新站起来,但会有些跛脚。”
张青听了半点犹豫没有:“只要还能站起来,能为这个家创造价值,跛脚又算得了什么!”
顾念笑着道:“张大哥看着真是通透了许多。”
张青也笑:“全赖您和付师长当年的帮助。”
张旭端着茶壶进来,他将倒好的茶杯递给顾念:“顾阿姨,我也时刻记着您和付三叔对我们的帮助。”
说完,他一脸老成在在道:“您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爷爷是大学教授,我爸爸虽然不能走,但也好厉害,打我可疼了。”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小心翼翼望了爸爸一眼。
见爸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才嘿嘿笑起来:“我们老师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被爸爸打,一定是我做错了事。”
小时候的事他多半不记得了,却始终记得傅景琛沉声叮嘱他的那句“你既然决定要跟着你爸爸,就一辈子都不能再嫌弃他,否则他一定不会再要你的。”
也记得顾念说的“嫌弃自己父母的,死了之后是要下地狱的。”
他那时虽小,但这两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骨头里,这些年再没忘过。
他才不会嫌弃自己的爸爸,他爸爸瘸了,他就做他爸爸的腿。
看着张旭眼里的清澈,顾念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递过去,笑着道:“嗯,你爸爸是好爸爸,他打你,一定是你先做错了事。”
随后,她又对张青道:“你如果想治,我回去就和军区医院协商,尽快给你安排手术。”
张青斩钉截铁:“我做,顾大夫,我又欠您了。”
顾念摆手:“就算是萍水相逢,有人需要我救治,我也会出手的,这是我身为一名大夫的职责。”
张青眼眶微红,别过头去顿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顾大夫留下吃晚饭吧,我爸一直想当面谢谢您和付师长。”
顾念摇头:“我孩子还在天安门玩呢,改天咱们再一起聚,你这边等我消息,协商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张青没再多挽留,他将职工家属楼电话写给顾念,顾念也把付宏远家电话留给了他。
等顾念回到天安门时,几个孩子已经转得差不多了,轩轩正指着伟人的照片给瑶瑶和双胞胎讲伟人的英雄事迹。
不知道楚楚和叶皓宇二人又怎么了,楚楚正追着叶皓宇打,但二人很有分寸,就围着叶皓宇表哥转圈圈。
转得叶皓宇表哥下班后想给叶皓宇一顿棍子炒肉。
回去路上经过服务社,顾念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雪糕。
叶皓宇抢着掏钱又没抢上,急得直跺脚:“顾阿姨,明天我请你们吃雪糕,谁都不许再跟我抢!”
顾念笑着道:“明天绝对不跟你抢。”
叶皓宇这才笑嘻嘻道:“我明天请你们吃最贵的雪糕,咱们不见不散哦。”
到了家,见时间还早,顾念便又起身去了军区医院。
她没有再找中间人,她自己去,代表的就是付家。
况且,她和军区医院的靳主任、张主任也算认识,她直接去找了张主任。
张主任,是从前给昏迷傅景琛医治的大夫。
张主任听了顾念的来意,他想了想,便当场拍了板:“等顾大夫朋友来,若是我们医院骨科大夫能治,就麻烦顾大夫从旁协助,若我们骨科大夫没有把握,就还如那晚给孕妇剖宫产一般,由顾大夫主刀。”
他知道顾念的医术,自是会借花献佛给付家这个面子。
说来也巧,骨科恰有一台腿骨手术,张主任便让顾念也跟着一起进了手术室,让她站在一旁熟悉器具和流程。
顾念这一忙就忘了时辰。
霍家这边,顾纾容做了一桌子饭菜,等着顾念的上门,却久久也没等来顾念的身影。
轩轩像是想起什么来,拍了下脑门:“奶奶,姑姑去了军区医院帮一位知青叔叔问腿,可能又碰上了紧急病人,她有提前跟我说,是我忘了告诉您。”
顾芳雅一听就立刻不乐意了:“她真是好大的架子,接二连三都这样,地球离了她就不转了吗?真是烂好心,依我看,她就是没把咱们霍家放在眼里,哪里就需要她每次都出头了?我看她就是心虚,根本就不是我扔安安的,我没事拿石头扔安安做什么?”
楚楚立刻龇牙:“小姑姑,我姑姑烂好心?要没有她的烂好心,根本就不会有我和哥哥,也不会有爷爷和奶奶,姑姑说了,人要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助他人,如果大家都同你这般想、跟你一样冷酷无情,这个世界得多可怕?治病救人不比吃顿饭更重要?咱们明天还能再吃这顿饭,可那叔叔的腿若耽误了,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看着小小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霍西舟和宋挽对视一眼,心里一阵熨帖。
顾念的格局,确确实实映在了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