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和孤独信，司徒雪并肩而行，跟着药尘和药灵霜穿过回廊，穿过一道被紫藤覆盖的月洞门，后院的景象在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园子，面积不算大，却处处透着巧思。
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种满了各色珍稀药草，有的贴着地面匍匐生长，有的高过人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却并不刺鼻的药香。
像是千百种草药的气息在这里互相交融。
最终沉淀成一种温润的、如同陈年佳酿般的醇厚味道。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些药草。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珍稀药材，但眼前这一片园子里的东西，许多都是他只在古籍中看到过名字的存在。
左侧那片泛着淡银色光泽的低矮叶片，是银叶藤的变种。
比他在谷口看到的那几株年份更久，至少已经生长了八百年以上。
右侧那株通体赤红、枝干扭曲如龙的小树，是龙血木，据说整株树的汁液都可以用来炼制地仙级丹药。
他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穿过那片药园，前方出现了一处雅致的庭院。
庭院不大，青石铺地，四周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在青石板上。
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的茶桌，桌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上面放着一套素白的茶具，茶壶中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桌旁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独自饮茶。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
袍角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只有袖口处绣着一圈极淡的银色暗纹。
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皮肤白皙，下巴上留着一缕短须，修剪得极为整齐。
端着一只素白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庭院入口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的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如同一潭看不出深浅的古井，既不见底，也不起波澜。
药灵霜率先走进庭院，微微欠了欠身：“哥，叶公子到了。”
药尘也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亲。”
孤独信和司徒雪随之而行，两人并肩步入庭院，在距离茶桌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
孤独信的态度比平日里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晚辈孤独信，见过玄寂前辈。”
司徒雪也微微低头：“司徒雪，见过玄寂前辈。”
药玄寂抬起手中的茶盏，目光在孤独信和司徒雪身上扫过，带着一种长者的温和与审视，然后他点了点头，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认真倾听的分量：“你们师傅他老人家，最近可好？”
孤独信直起身，与司徒雪对视了一眼。
然后如实回答：“师傅和师娘，带着天宫的数位长老，联合了太虚宗和凌云阁的前辈们，去了那里，至今未回。”
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放大。
这件事在仙域中已经不算秘密了。
三大势力的联合行动，如此大的阵仗，以药玄寂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
药玄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微垂下目光。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重新看向叶凡。
药灵霜适时开口，侧身朝向叶凡的方向，声音温和而正式：“叶公子，这一位便是家父。”
“父亲，这位便是叶凡叶公子。”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茶水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翠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微微晃动。
药玄寂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那双眼睛看似温和，却像是两柄藏在鞘中的刀，正在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叶凡同样在看他。
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如水。
两人之间的对视短暂而无声，像是一段不需要言语的初次交锋。
片刻之后，药玄寂的嘴角缓缓勾起，发出一声爽朗而舒展的笑声：“哈哈哈……叶公子，来，请坐，陪我喝一会儿茶。”
叶凡也不客套，跨步上前，在那张老榆木茶桌对面坐了下来。
孤独信和司徒雪也各自入座，一人一侧。
药灵霜走到茶桌另一侧，在药玄寂身侧落座，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从容。药
尘则站在茶桌边缘，没有坐下，目光在祖父和叶凡之间无声地来回。
药玄寂伸手提起那只素白的茶壶，手腕微倾，一道细长而均匀的水线从壶嘴中流出，落在叶凡面前的空盏中。
茶水呈淡琥珀色，在素白的盏底微微晃动，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点。
热气升腾而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
那香气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像是一整片山野在雨后初晴时散发出的那种清冽而深远的气息。
光是闻到那股味道，就让人感觉体内的经脉微微活跃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轻轻唤醒。
“这是谷中千年古茶树结的叶，三年才采得二两。”
药玄寂放下茶壶：“叶公子尝一尝。”
叶凡端起茶盏，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润而浑厚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土壤，温和而深远，沿着经脉缓缓蔓延。
所过之处，身体微微发热，因连日奔波而有些疲惫的真元也在无声之间重新变得平稳。
他放下茶盏，由衷道：“好茶。”
药玄寂笑了笑，又提壶给他添了一杯，语气依旧从容：“叶公子远道而来，定然是有要事，究竟何事？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