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没有进堂屋。
他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开了门。
一只茶杯迎面飞来。
叶无双偏了一下头,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板上,碎成了几片。
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雨凝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天前那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她的眼睛通红,不是哭红的,是愤怒烧红的。
“叶无双!”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你凭什么禁足我?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苏家的人——”
“全死了。”叶无双替她说完了,“苏家上下,无一幸免。
千层咒爆发,全死了。”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床沿上,整个人跌坐在床上。
这句话叶无双几天前就说过了。
但那时候她还沉浸在苏家灭门的震惊中,被“全死了”三个字砸懵了,来不及去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缓过来了。
她开始想了。
全死了——苏正鸿死了,那个从小偏心苏哲的父亲死了;苏家的管家死了,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眯眯地叫“大小姐”的老头死了;苏家的弟子们死了,那些在她回苏家时会低头叫一声“大小姐”的人全死了。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而她被关在这里,连去收尸都做不到。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嘶吼,“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是我什么人?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管我?”
她站起来,冲到叶无双面前,双手攥成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
叶无双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上,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拳头对一个古修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她打了一阵,力气用尽了,拳头慢了下来,最后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说完了?”
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苏雨凝抬起头,瞪着他。
她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恨意,满是绝望。
她恨叶无双,恨他见死不救,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现在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雨凝,你以为我很想管你?”
苏雨凝愣了一下。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量很高,站在苏雨凝面前,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是一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苏雨凝,就以你做过的那些事,我巴不得你滚得远远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婚夜丢下我跑去医院照顾你那个干弟弟,发声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站在我面前羞辱我——你做过的事,每一件都够我把你扔出去一百回。”
苏雨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没办法啊,有人交代我,要善待你。”叶无双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你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而你们苏家的先祖,对大夏曾有天大的恩德。
我管你,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善意,单纯是因为,在偿还你先祖的恩德。”
“苏家先祖?”苏雨凝的声音沙哑,“你在说什么?”
叶无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雨凝。
窗外是漆黑的夜,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像枯骨的手指。
“你知道苏家是从哪里来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你们苏家为什么会在京州吗?你知道为什么苏家祖地会有破界令吗?你知道你们苏家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千层咒吗?”
苏雨凝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她从小在京州长大,以为苏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三流家族,父亲苏正鸿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苏家祖地不过是一处老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无双开始说了。
“千年前,昆仑还没有十二峰,没有玉雪宫,没有凌霄阁。
那时候昆仑只有一个姓氏——苏。
苏家的族长叫苏仙,是昆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踏入半仙境界的人。
整个昆仑都要仰望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段写在古籍上的记载。
“后来,昆仑出现了一个分歧。
有人在魔渊深处发现了一条通道,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
有人说那是异界的入口,是上古修士飞升的路,是大道的源头。
他们要用破界令打开那条通道。”
“但苏仙不同意。
他用半仙的神识探入通道深处,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异界,不是大道源头,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魔兽和黑暗的世界。
一旦通道打开,整个天下都会变成炼狱。”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苏仙阻止了他们,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那些氏族联合起来,逼他交出破界令,逼他让出族长之位,逼他带着苏家离开昆仑。
苏仙没有争,他知道争下去只会让昆仑血流成河。
所以他带着苏家的人走了,走的时候,偷走了破界令。”
苏雨凝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要说什么,但叶无双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苏仙带着苏家的人离开昆仑,隐姓埋名,逃到了京州。
昆仑的人不肯放过他们,昆仑的大祭司给他们下了一道诅咒——千层咒。
这道咒融在苏家的血脉里,世代相传,一旦激活,所有血脉中的苏家人都会死。
苏仙知道这道咒躲不过,但他不后悔。
他用苏家的千年气运,用子孙后代的修炼天赋,用整个家族的命,换来了大夏千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