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一口气说完,转回头看着慕容天。
“慕容家主,你刚才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们。
现在你听清楚了——我叶无双在京州杀他们,不是滥杀无辜。
是替那些死在禁地的战神殿兄弟讨命,是替那些被卖给昆仑的古武界弟子讨命,是替大夏清理门户。
而且,你们说出这样的指控,难道就不丢脸吗?
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你们这些所有的受害者,你们家族、宗门那些老祖去京州,是为了要杀我?
呵呵,杀人不成,还被反杀了,这叫什么?如果用大夏的法律来审判,我这是不是应该叫正当防卫?
难道只允许你们杀人,却不允许别人杀你们?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广场上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喊了“安静”之后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安静。
几百个人站在天刑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高喊“凌迟”的人,此刻面面相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容天站在天刑台上,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大声斥责叶无双在撒谎。
但他张了张嘴,只憋出几个字。
“证据呢?你说的这些都是——都是空口白话,你有什么证据?”
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等阵营里,纷纷站出人来响应。
“对!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证据呢?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说破天也是诬蔑!”
“盟主!叶无双在混淆视听!他杀了人,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死者,这种人就该当场正法!”
“叶无双!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证据!证据!”
广场上的声浪又一次掀起,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叫嚣是兴奋的、猖狂的、志在必得的。
而这一次,声浪底下藏着一种别的东西——是恐惧。
他们怕叶无双真的拿出证据来,怕他说的都是真的,怕这场审判的风向彻底倒转。
所以他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激烈,像是在用音量来掩饰心虚。
慕容天听出了这种变化。
他趁势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叶无双的鼻子,声音尖厉:“叶无双,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
你说我们慕容家勾结昆仑?说苍梧宗出卖禁地情报?你拿出实证来啊!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这十七条大罪,就是你蓄意谋杀的铁证!
你今天能污蔑我慕容家,明天就能污蔑整个古武界!
云盟主,你也看到了,叶无双根本没有证据,他不过是在——”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广场后方传进来:“谁说他没有证据?”
那声音不算高亢,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用灵力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微微发颤。
广场上几百个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刑台正后方的铜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一个人推的。
是两扇铜门同时被震开,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某种沉默已久的巨兽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铜门洞开,晨光倾泻而入。
几道身影从晨光中走出来,踩在青石甬道上,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军队的鼓点。
等他们走出逆光,站在广场上的人终于看清了来者是谁。
走在前面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刚毅,身上穿着一件战神殿的制式戎装,肩章上绣着三颗金星。
秦镇岳。
战神殿副殿主。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着戎装的战神殿将领。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一个浓眉大眼、满脸怒容的中年汉子——老周,周铁山。
周铁山手里拎着一只沉重的铁皮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出了金属本色,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五个人穿过广场,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战神殿的五个将领走在这条人墙夹成的甬道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直视前方。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听见五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砰,砰,砰,砰,砰。
慕容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识秦镇岳,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认识秦镇岳。
战神殿副殿主,军方的二号人物,在北境守了四十年边境的老将。
他不在京州坐镇,跑到苍梧山来干什么?
云中鹤在旁听席上看到秦镇岳的那一刻,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遮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嘴唇。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五个战神殿将领身上。
秦镇岳走到天刑台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云隐真人,又看了一眼站在被告席上的叶无双。
他的目光在叶无双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不是客套的招呼,而是一种无声的致意。
然后他转向云隐真人,朗声道:“云盟主,战神殿副殿主秦镇岳,携战神殿军法处证据库主官四人,前来旁听审判。
不知可否入席?”
云隐真人站起来,对秦镇岳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秦副殿主远道而来,请入旁听席。”
秦镇岳没有动。
“云盟主,秦某今日来,不只是旁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叶无双是战神殿东境战神,代号修罗,战神殿现役编制内将领。
古武盟要审判战神殿的将领,战神殿不能只旁听。
秦某来,是要替他呈堂证供。”
他侧过身,指了指周铁山手里的那只铁皮箱子。
“叶无双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桩,每一件,战神殿都有证据。
这口箱子里装的就是。
铁证。
实锤。
慕容家勾结昆仑的时间地点人证,苍梧宗密道的灵石输送记录,紫霄阁的通讯密文,四宗门的眼线名单——都在这里。
古武盟要证据,战神殿就给你们证据。”
周铁山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顿,砰地一声闷响,震得广场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目光扫过慕容天的脸,扫过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沉默的大夏高层。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你们要证据是吗?好啊,证据,我们战神殿都带来了。
今天,我看看谁还敢说我们战神殿的修罗战神,是乱杀无辜!”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天的嘴唇在发抖,苍松真人的脸白得像纸,清玄真人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还在晨风中飘荡,但那些旗帜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云隐真人缓缓坐回蒲团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藏了三十年、终于可以亮出来的笑容。
“既然战神殿带来了证据,那就请呈上来吧。
玄天卫,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