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的脸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广场上八百多个古武界人士,全部沉默。
那些刚才还在点头赞同周文渊的人,此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些从小听着昆仑的传说长大的武者,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不知道叶无双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们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候,一道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从旁听席上响起。
“够了。”
说话的人,坐在旁听席最角落的位置。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直坐在最后排的阴影里。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从审判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他开口说话,所有人才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老者缓缓站起来,走出阴影。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老式的钢笔,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
但周文渊看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紧退后一步,躬身站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
秦镇岳看到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大夏最高决策层的成员之一。
不是军方的人,不是古武界的人,而是真正掌握着大夏命脉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居然悄无声息地坐在苍梧山的旁听席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慕容天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者没有走上天刑台。
他只是站在旁听席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他的目光不锐利,不咄咄逼人,但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无双。”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的事,大夏高层都知道。”
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他知道?”
“大夏高层早就知道?知道魔兽是昆仑引来的?”
“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打?”
老者没有理会议论声,继续往下说,语气仍然是不疾不徐的:“不但知道,而且一直在压着。
为什么压着?因为昆仑太强了。”
广场上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老者说话。
“昆仑十二峰,每一峰的掌教都是古修境界。
昆仑深处,还有比掌教更强的存在。
大夏的古武界加上战神殿,所有顶尖战力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挡得住昆仑的全力一击。
更不用说,昆仑背后还有海外诸神势力,还有暗世界,还有那些一直在盯着大夏的虎狼。
这样的敌人,大夏现在还打不起。”
他转过身,看着天刑台上的叶无双。
那双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叶无双,你守护大夏这么多年,你的忠诚,大夏高层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守了这么多年,守的是什么?是国门,是百姓,是万家灯火。
为了守住这些东西,有时候,我们必须做一些我们不愿意做的事。
包括忍。
忍那些我们明知道是敌人的人继续活在世上,忍那些我们明知道是昆仑走狗的人继续耀武扬威。
因为不忍的代价,是战争。
而战争的代价,是千万人的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叶无双,今天这场审判,如果你执意要亮出这些证据,把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这些宗门钉死在耻辱柱上,你当然做得到。
但你钉死他们的同时,也等于逼昆仑翻脸。
昆仑一旦翻脸,大夏拿什么来挡?你的修罗之名,挡得住昆仑十二峰的掌教联手吗?战神殿的兄弟们,挡得住昆仑千年的底蕴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像一把刀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守了十六年的大夏,难道要因为这一时的意气,把整个大夏推入火坑吗?”
广场上静得可怕。
连山风都停了。
那些刚才还在为叶无双叫好的人,此刻沉默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慕容家的人,此刻也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压住了——昆仑太强。
大夏打不起。
叶无双站在天刑台上,看着那个老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大夏高层从来都知道。
知道禁地是昆仑弄出来的,知道魔兽是昆仑引来的,知道每一次兽潮都是一场交易——昆仑制造恐惧,大夏用国运买单。
他们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什么都不做。
因为怕。
因为打不过。
因为所谓的狗屁“大局”。
他在北境守了十六年。
他的父亲叶铮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北境里,他的母亲叶倾城被封在了通道的另一边。
而他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那些没有名字没有墓碑的战神殿儿郎,一批一批地死在禁地的裂缝里。
他们用命守的东西,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只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了一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恳切。
“叶无双,我今天不是来审判你的。
我是来告诉你——大夏需要你。
你是古修,是大夏最强的战力之一。
大夏高层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追究你任何责任。
只要你点个头,把那箱子证物交给我们封存,今天的事,大夏高层就当没发生过。
你继续做你的东境战神,继续守你的禁地。
那些该死的叛徒,迟早有一天会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