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言语争锋,程博全都听在耳里。
心中暗道:看来这内官监,内部也有很大的问题。
赵大成原本是最有资历和威望接任掌印的,心中对于程博这个突然出现的挡路人,心中肯定不满。
至于全安,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不过也是个墙头草,靠不住。
程博朗声道:“都少说一句吧,大家都是内官监的人,犯不着争来争去,让其他衙门看了笑话。”
“咱家丑话说在前头……”
两人立刻停止了争吵。
程博的目光看去,沉声道:“衙门里的每一条款项,账上写得清楚,两位心里也清楚。”
“各衙门间需要的走动,孝敬,咱家心里也清楚。”
“咱家接了这个差事,不是要和谁过不去。但要是手伸得太长,吃了太多,小心别把自己撑死了。”
程博语气停顿:“只要不耽误了正事,其他的小事,咱家也懒得计较。”
“可要是有人在暗中搅局,别管咱家翻脸不认人。”
程博对后宫的了解,并不是愣头青。
他当然知道,不能管得太紧,不然下面会生出反意。可是也不能完全不管,要不然就乱了天了。
全安率先表态道:“掌印大人可是说进了奴才心里。”
赵大成深吸一口气,也不情愿地道:“奴才愿听掌印大人调遣。”
程博点点头:“既然如此,全少监,兰芷宫的工程,就交给你盯着。工期不能拖延,用料也不能有水分。”
“这是咱家在内官监的第一个案子,我希望大家脸上都过得去。”
全安眼神一亮:“奴才绝不辜负掌印大人的信任。”
程博的目光又转向了赵大成:“赵少监,你即刻指挥衙门上下大小人员,明早辰时道正厅集合。”
“大家见个面,认个脸熟,将来也好办差。”
这就是要正式宣布归属权了,赵大成虽然不乐意,也不好明面上搪塞。
只能躬身道:“奴才明白!”
打发走了两人,程博也顺道离开了兰芷宫。
他往外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万德宫附近。
以前刘妃没有被幽禁,万德宫就很冷清。
现在有了皇命,宫里更添了几分萧瑟。
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哄笑声,还伴着一个女子的啜泣。
程博加快了几步,再往前走,转过宫墙,就发现了六七个宫女和两三个太监,挡在了一个女子的前面。
程博透过缝隙去看,这才看清楚,原来跌坐在地上的,竟然是湘兰。
其中一个小太监,揪住了湘兰的头发:“哎呦,各位姐姐仔细瞧瞧。这不是万德宫的大宫女吗?”
“怎么了,你家主子倒台了,你也混不下去,要靠例银过活了吗?”
说着话,还用脚狠狠碾了几下地上的布包。
另一个宫女也嗤笑道:“怎么可能!以前仗着刘妃的势,还有周公公的权威,不知道多风光呢。”
“我说三德子,你可要小心了,小心周公公半夜来敲你的门。”
湘兰被几个宫女太监欺负,也不敢反抗,只是闭着眼睛,紧紧的攥着拳头。
望着那几张刻薄的脸,程博的无名火噌的一下往上。
“是谁在皇宫叽叽喳喳的?”
“成何体统,你们主子没教过规矩吗?”
程博的声音很冷,那几个宫女太监,瞬间吓得脸都白了,纷纷转头来看。
只担心冲撞到了什么大人物。
待看清来人,愈发惊得魂不附体。
各自颤抖着跪了下来:“程……程公公……”
程博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先把湘兰扶了起来。
“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
湘兰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里瞬间变得湿润。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当着这些人,却无法开口。
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程博看见她的样子,心里一紧。
他转身看向几个宫女太监:“好呀,真是无法无天了。”
“同在宫里当差,遇到高的就拜,撞见低的就踩。”
“你们宫里的主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
“这件事,便是闹到各位娘娘面前,咱家也有话要讲!”
这番话,瞬间吓得几人磕头求饶。
“程公公,都是奴才该死,都是奴才不长眼。”
另一个宫女也心虚道:“程公公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另一个宫女也是磕头道:“不错,我们什么都没错,只是正好路过。欺负人的事,都是三德子做的。”
程博冷哼道:“我道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三德子穿的那身袍服上:“我刚上任内官监,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分明是看不起我。”
三德子赶紧抬起头,一下一下抽自己的嘴巴。
“掌印大人,小的绝无此意,这是个误会。”
他自己就是内官监的人,正好归程博管。领导刚上任第一天就被他得罪死了,以后只要程博一句话,有他穿不完的小鞋。
“掌印大人开恩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是奴才有眼无珠,得罪了湘兰姑娘。”
“奴才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饶了小的这回吧。”
程博皱了皱眉,这里毕竟是万德宫,谁知道老皇帝派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捅到皇帝哪里,老皇帝又会怎么想。
他冷冷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三个回去后,各自领十杖,减一月月俸。”
“倘若再有这等败坏门风的行为……”
三个太监连连摇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犯。”
程博的目光,又看向了几个宫女。
他沉声道:“大家都在宫里当差,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难道你们就能担保自己的将来,不会有同样的下场吗?”
“倘若有一日,你们的主子失了势,别人如此待你们,你们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几个宫女听完了程博的话,其中两个已经掩面哭泣了起来。
“都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等无耻行径。”
“奴婢跪谢程公公的教诲,以后一定小心做人。”
程博看向先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宫女:“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不过我不想看见下一次。”
“即便是闹到你们的主子面前,我相信你们的主子,也不会向着你们的。”
程博挥了挥手,几个宫女赶紧逃开了。
他把袋子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拍掉了上面的灰尘,亲自递到了湘兰手里。
“这样的事情是不是经常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