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下去的瞬间,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
是整片李家上空,被一张人脸挡住了。
人脸出现在云层之中,俯视祭祖广场。
中年模样,眉眼平直,看不出喜怒。
李牧的剑停在李青峰咽喉前半寸。
不是他想停。
是一股大乘期的威压从天而降,压住了剑锋。
天元残剑嗡嗡震颤。
李牧的手腕微微下沉,额头上的血印发烫的厉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沉了下来。
麻烦来了。
而且是最麻烦的那种。
“小友。”
巨大人脸开口,声音落在每个人耳边。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广场上很安静。
刚才被李牧压的连呼吸都不敢重的人,此刻全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赵婳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绝望几乎瞬间被狂喜取代,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老祖!”
无尘子也猛的躬身。
“拜见剑心老祖。”
冉柔更快。
她原本一直站在大少爷身侧,脸色发白,在强行维持镇定。
此刻看到那张脸,眼睛顿时亮了。
“祖爷爷!”
李牧听到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
无尘剑宗那位大乘期老祖。
天空中的巨大人脸迅速缩小,云层裂开,一个中年人从半空落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排场。
可他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广场的灵气都往外退了一圈。
李牧看着他。
大乘期。
实打实的大乘期。
不是自己这种靠星辰秘法硬抬上来的临时货。
他现在身上的气息也在大乘中期,看起来甚至不弱于对方。
可李牧心里清楚。
假的就是假的。
他每多站一息,生命本源就在烧。
剑心老祖看了李牧一眼,又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李青峰已经半个身子泡在血里,胸口、腹部的伤口还在被灰白力量反复撕咬,脸色惨白的吓人。
可看到剑心老祖出现,他眼里又有光了。
他眼里又有求生的光了。
“老祖救我!”
李青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疯了,他要弑父!”
这话一出,李牧笑了。
笑声不大。
但落在坑底,让李青峰脸色难看。
他低头看着李青峰。
“刚才时间结界里,你一掌拍向我心口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儿子?”
李青峰嘴唇发抖,没有接话。
剑心老祖眉头皱了一下。
他自然听到了时间结界四个字。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李牧,语气依旧平稳。
“小友,老夫不知你们父子之间有何恩怨。”
“但血脉之亲,斩不断。”
“毕竟对你有生育之恩,给老夫一个面子,放了他。”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
李牧慢慢转过头,看向剑心老祖。
他现在很烦。
非常烦。
李青峰已经到了咽喉前半寸,只要剑锋再往下压一点,这个所谓剑神就会死。
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讲道理的。
讲的还是他最恶心的道理。
李牧盯着剑心老祖,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装什么好人?”
广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无尘子猛的抬头,眼中带着惊怒。
赵婳更是抓住机会尖声道:“放肆,你敢对老祖不敬!”
李牧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剑心老祖脸上。
“生育之恩?”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觉得是个笑话。
“生儿不养,只有仇,没有恩。”
李牧往前走了一步。
天元残剑的剑锋依旧抵着李青峰的咽喉。
“现在打不过了,开始讲血脉了。”
“早干什么去了?”
这些话落下,周围不少李家族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不是不知道洗衣房的事。
只是不敢说。
也懒的说。
现在被李牧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开,整座李家的遮羞布被扯的干干净净。
剑心老祖的脸色终于沉了些。
“小友,你杀意太重了。”
李牧嗤笑。
“你要是来劝架,现在可以滚。”
“你要是来保他……”
他抬了抬手里的剑。
“那就动手。”
这句话说出来,广场上很多人差点站不稳。
疯了。
真疯了。
面对一位真正的大乘期老祖,李牧竟然还敢这么说话。
剑心老祖没有立刻动怒。
他的目光从李牧身上扫过,停在李牧额头那枚血印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变了。
很快。
但李牧看见了。
贪婪。
李牧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说什么父子,讲什么血脉。
都是屁。
这老东西看上星辰的秘法了。
一个能让元婴中期短时间踏入大乘中期的秘法,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足以疯狂的东西。
剑心老祖也不例外。
他只是缺一个由头。
而李牧当众顶撞他,正好把由头递过去了。
剑心老祖缓缓开口。
“小友,你现在的境界,并非你自己的力量。”
李牧没有说话。
剑心老祖继续道:“强行借来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
“老夫再问你一次。”
“放不放人?”
李牧看着他。
“你配问我?”
剑心老祖眼神彻底冷了。
“看来你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一只手。
无尘子脸上露出喜色。
赵婳更是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青峰眼里的求生光芒暴涨。
只要剑心老祖出手。
只要拦住李牧。
他就能活。
他一定能活。
李牧的右手握紧了天元残剑。
额头血印发烫,生命力被疯狂抽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
再拖下去,不用剑心老祖杀他,他自己就得先被耗干。
可如果现在强行杀李青峰,剑心老祖必定出手。
能不能扛住?
李牧没有把握。
这种感觉很糟。
他讨厌失控。
尤其讨厌眼看着仇人就在脚下,却被别人拦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动他一下试试。”
声音不大。
但剑心老祖抬起的手,停住了。
李牧侧头。
星辰站在不远处,蓝裙轻晃,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
李牧还以为她在看热闹。
现在看来,不是。
她在等。
等这个老东西把心思露出来。
剑心老祖看向星辰。
第一眼,他眉头皱起。
第二眼,他脸上的冷意消失了。
第三眼,他整个人僵住。
李牧看的很清楚。
剑心老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动作太细了。
但在这种时候,足够说明问题。
他认得星辰。
或者说,他至少知道星辰这种层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星辰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
剑心老祖的脸色一下变的很难看。
不是愤怒。
是惊惧。
他低下头,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
前辈。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广场的人都懵了。
无尘子脸上的喜色僵住。
赵婳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冉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袖。
李家大少更是脸色煞白。
剑心老祖。
无尘剑宗的大乘期老祖。
整个苍剑州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物。
他竟然对那个蓝裙少女叫前辈。
星辰看着剑心老祖,语气很淡。
“你刚才要拿谁?”
剑心老祖背后衣袍绷紧。
“误会。”
“晚辈只是见此地杀气太重,想劝和。”
星辰歪了下头。
“劝和?”
她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他差点杀了我的人。”
“你劝谁和?”
剑心老祖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错一个字,今天无尘剑宗可能就少一个大乘期老祖。
李牧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烦躁终于散了一点。
爽。
这种有人在背后兜底的感觉,他以前不喜欢。
因为欠人情。
但今天,他认。
噬灵兽的尸体还贴在他胸口。
这个仇,谁也拦不住。
李牧没有再看剑心老祖。
他低头看向坑底。
李青峰眼里的光又灭了。
这一次,灭的很彻底。
他看着剑心老祖低头,看着赵婳发白,看着所有能救他的人都沉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没人救的了他。
“牧儿……”
李牧抬起剑。
“别叫我。”
天元残剑落下。
嗤。
剑锋刺穿李青峰的咽喉。
灰白力量瞬间灌入。
李青峰的身体猛的一僵,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牧没有立刻拔剑。
他冷冷看着李青峰眼里的生机一点点散掉。
苍剑州剑神。
化神巅峰。
李家家主。
系统第二任宿主。
死了。
李牧拔出天元残剑。
血顺着剑尖滴下。
广场上没人敢出声。
赵婳忽然尖叫起来。
“不!”
她扑向坑边,脸上满是崩溃和怨毒。
“李牧,你这个孽种,你杀了青峰,我要你……”
话没说完。
李牧抬手一剑。
剑光从赵婳脖颈处掠过。
她的声音断了。
头颅滚落在地。
身体还往前冲了半步,才倒下。
李牧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一剑,是替我娘的。”
无尘子身体僵在原地。
他想动。
不敢动。
剑心老祖也没动。
整个无尘剑宗的人,此刻都不敢动弹。
李牧转头,看向李家众人。
大少爷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二少爷脸色惨白,连退几步。
三小姐捂住嘴,眼泪滚了下来。
李牧没有兴趣一个个杀。
但李家不能留。
至少不能以现在的样子留。
他抬起天元残剑,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从今日起,李家家主一脉,废。”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李牧等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一剑斩向主院方向。
剑光横过李府。
主院塌了。
象征李家家主一脉的牌匾断成两截。
这一剑没有乱杀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家完了。
家主死了。
赵婳死了。
少主跪了。
靠山低头了。
所谓苍剑州剑神世家,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被李牧踩进了泥里。
李牧还想再抬剑。
星辰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够了。”
她的声音很少见的严肃。
李牧看了她一眼。
星辰伸手点向他额头。
那枚血印被她指尖一抹,直接散开。
轰。
李牧身上的大乘气息瞬间跌落。
大乘中期。
大乘初期。
化神。
元婴。
最后回到元婴中期。
下一刻,虚弱感狠狠砸了下来。
李牧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天元残剑插进地面才撑住。
胸口一阵空虚。
不是灵力空。
是更深的东西少了一块。
星辰蹲在他身前,脸色很难看。
李牧抬头看她。
“代价多大?”
星辰没说话。
李牧皱眉。
“说。”
星辰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现在。”
“只有一年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