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月闻言，心头一震。
在修仙界中。
因果二字最为玄妙。
机关陷阱尚且可以凭借法宝和修为去硬抗。
但因果业障一旦缠身。
便会如附骨之疽。
轻则修为倒退。
重则心魔滋生万劫不复。
云楚月看着眼前悬浮的二十四件至宝。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这真仙大墓的主人好狠的算计。
把绝世机缘摆在明面上。
却在暗中设下这种无解的阳谋。
拿。
就要拿命去填因果。
不拿。
入宝山空手而回谁又能甘心？
不对。
云楚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缺德和尚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该不会是忽悠我吧？
想独吞机缘吧？
万一缺德和尚骗我呢？
……
云楚月咬着红唇，有些不甘心。
目光盯着其中一个白玉石台。
那上面悬浮着一枚散发着纯粹剑意的白色玉简。
【太虚剑诀】。
这是上古剑修大能留下的无上传承。
对天道宗而言。
这门剑诀的价值无可估量。
若是能带回宗门。
天道宗的剑道底蕴将产生质的飞跃。
云楚月身为天道宗圣女。
肩负着宗门复兴的重任。
面对这等至宝。
根本无法拒绝。
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
富贵险中求。
若是连拿取宝物的勇气都没有。
还谈什么证道长生？
云楚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体内合体中期的磅礴灵力疯狂运转。
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护体罡气。
迈开脚步。
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掌。
朝着那枚太虚剑诀的玉简抓去。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去阻止。
因为锦上添花。
不如雪中送炭。
现在阻止云楚月，云楚月还会怀疑你别有用心，乃至产生误会。
但是雪中送炭就不一样了。
等云楚月受伤了。
再实施救援。
就能得到对方的感激。
李长生心头很通透。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但是事教人一次就会。
目之所及之处，云楚月的手指触碰到太虚剑诀玉简的瞬间。一股诡异的令人绝望的因果气息从玉简中散发出来。
因果执念犹如决堤的洪水。
顺着云楚月的指尖涌入体内。
那是一种纯粹的因果偏执，一种为了练剑可以杀妻杀子杀绝天下人的疯狂杀意。
云楚月合体期护体罡气，在这股无形的因果业障面前。
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半点阻碍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瞬间土崩瓦解。
“啊……”
云楚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清冷的绝美脸庞瞬间变得扭曲。
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猩红的血丝。
原本清明剔透的道心，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墨，脑海中充斥着疯狂的杀戮幻象，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拔剑，杀光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
因果噬心。
走火入魔。
此时。
云楚月终于知道缺德和尚没有骗她。
真仙大墓的天材地宝真的含有恐怖的因果债。
她太自负了。
不相信缺德和尚就算了。
还以为凭着天道宗的底蕴和自己的修为可以硬抗。
结果却是一脚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楚月拼命挣扎，想要脱离这恐怖的因果业障，然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玉简上面蕴含的因果太可怕了。
体内的灵力暴走。
经脉寸寸断裂。
就在云楚月即将被杀戮执念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之时。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抓住了其握着玉简的手腕。
紧接着，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的梵音，在云楚月即将崩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阿弥陀佛。”
随后云楚月便感到一股温暖的特殊真气，顺着手掌涌入自己体内。将那些灰色的因果业障从她的心脉处剥离了出去。
云楚月艰难地转过头。
透过猩红的视线。
看到了李长生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庞。
此刻正因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青筋暴起。
李长生身上的【因果袈裟】光芒大盛，抵御着那股冲入体内的上古执念。
其实以李长生合体期巅峰的肉身强度。
加上因果袈裟这种不讲道理的防御神器。
再加上遮天伞大衍天机盆。
这点因果反噬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但他是个专业的演员。
既然选择了雪中送炭。
那这炭火就必须烧得足够旺。
李长生故意撤去了一半的防御。
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高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连连后退了两步。
“噗！”
李长生假装咬破舌尖，逼出一口鲜血，喷在了云楚月洁白无瑕的长裙上。那血迹如同绽放的刺眼红梅，颇为漂亮。
李长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云楚月死里逃生。
眼中的猩红恢复了清明。
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惨白嘴角挂血的缺德和尚。
彻底呆住了。
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连忙一步上前。
伸出双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长生。
高傲的双眸中露出一丝慌乱。
“大师！”
“你怎么样了？”
“你明知道这玉台有因果债，为什么还要帮我？”
云楚月刚刚亲自体会了那股因果业障到底有多么恐怖。
如果不是缺德和尚及时出手。
把因果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自己刚才还在怀疑缺德和尚别有用心。
结果缺德和尚却为了救自己。
连命都不要了。
李长生顺势靠在云楚月柔软的身上。
目光禁不住看着云楚月白皙的皮肤。
真的好白的皮肤啊！
老夫。
都快忍不住了。
李长生深呼吸一声，随后虚弱咳嗽了两声。
然后摊开右手。
将去除了因果债的玉简递过去给云楚月。
“云施主。”
“贫僧说过这剑诀有因果债。。”
“你偏不信。”
“现在信了吧。”
云楚月点点头：“信了。”
这时李长生见云楚月没有接，直接将玉简轻轻放在云楚月手心。
“贫僧已经替你洗去了这剑诀中的偏执因果。”
“现在它是你的了。”
云楚月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水雾在美眸中凝聚。
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的缺德和尚。
内心深处的那堵墙，如同冰雪般，被融化了。
缺德和尚救了自己。
这因果又该如何偿还？
难道真的像预言壁画所说的那样吗？跟缺德和尚成为道侣，然后生一堆的小和尚？
“大师……你……”
云楚月声音哽咽。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往日里能言善辩的她。
此刻变得笨嘴拙舌。
……
李长生见火候差不多了。
再演下去就该露馅了。
他微微摇头。
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云楚月的手。
强撑着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贫僧没事。”
“修养几日便好。”
他转过身。
拖着虚弱的步伐。
一步一步。
步履蹒跚地走向最中央的那个石台前。
云楚月闻言，莫名一慌。
缺德和尚想要干嘛？
不是说了这里充满了因果债吗？
云楚月问：“你想干嘛？”
李长生回答：“你知道的，我专修因果，能看到石台背后蕴含的因果。眼前这石台，压着一个纪元的因果业障。无数海族生灵的哀嚎与鲜血都汇聚其中，滔天的怨气浓郁得化不开。”
“我必须拿走它。”
“要不然等它留在这里重见天日时。”
“会成为生灵涂炭祸害苍生的大患。”
“阿弥陀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长生说完之后，没等云楚月有所反应，便伸出手，握住了石台上那坑坑洼洼的铁柱子。
在手掌与神针接触的瞬间。
李长生戏瘾再次发作。
假装闭上眼睛。
故意让自己身体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
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仿佛在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灵魂重压。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紧咬着牙关。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憋得通红。
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片刻。
李长生将那根沉重无比的镇海神针举了起来。
随后光芒一闪。
将其彻底收入了储物戒之中。
云楚月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这一幕。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深深的震撼之中。
在她的视角里。
这个自称缺德的和尚。
简直就是一尊舍己为人的现世真佛。
刚才为了救她。
不惜承受了剑诀的反噬重伤吐血。
现在。
明明已经身受重伤。
却还要为了天下苍生不计个人安危。
毅然决然地扛起了一个纪元的沉重因果。
去镇压那件祸害苍生的大凶之物。
这等大慈大悲的胸怀。
这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宏大格局。
放眼整个中洲，那些高高在上自诩正道的名门正派掌教。
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李长生收好镇海神针。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假装虚弱地靠在石台上。
转过头。
看着眼睛发红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云楚月。
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伸出手指了指剩下的那些石台。
“云施主。”
“贫僧今日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因果。”
“无力再拿取其他东西了。”
“这里剩下的二十二件宝物全送给你了。”
“当做天道宗复兴的底蕴吧。”
云楚月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这里还剩下二十二件上古至宝。
随便一件都能引发血战的绝世宝物。
全送给我？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她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大师。”
“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白拿。”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云楚月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
李长生费了这么大劲绝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求。
李长生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
慢慢直起身子。
开口：
“贫僧确实需要你帮一个忙。”
云楚月毫不犹豫地问道：“什么忙？”
李长生回答：
“答应我。”
“帮我找到分水龙珠。”
云楚月听到这个名字。
眉头微皱。
分水龙珠？
这是什么东西？
她从未在任何古籍上看到过相关记载。
但是她已经决定答应李长生了。
不为别的。
只为李长生救过她的命。
“好。”
云楚月只说了一个字，但是却透露出其无比坚定的决心。
顿了顿。
又接着问：
“这只是口头答应。”
“你就不怕我拿走了这些天材地宝后，不认账？不帮你找分水龙珠？”
李长生闻言，笑了笑，决定以退为进：“如果你不认账？那就算了吧！就当贫僧识错了人。”
云楚月迎着李长生的目光。
身姿挺拔，
白裙飘飘。
傲骨天成。
听见李长生这话，竟然莫名有些慌，担心自己跟缺德和尚的关系破裂。
禁不住举起手，发誓：
“我云楚月对天发誓。”
“今日答应大师之事若违此诺。”
“道心崩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