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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宪法降世,律法革新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李斯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轻轻晃着,像两颗守夜的星星。

    嬴昭宁停下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春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

    王德依旧默默跟在最后,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但他的眼睛一直亮着。

    “殿下,您这一下午跑了大半个咸阳……”春绛小声嘟囔。

    嬴昭宁朝她露出浅浅一笑,迈着小短腿,朝府门走去。

    守门的家丁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里跑。

    “太女殿下来了——!”

    李斯正在书房里和几个师门后辈讨论律法条文。

    这几日,他们日夜不停地翻看嬴昭宁留下的那些历代刑法资料,逐条比对,逐字推敲。

    竹简堆了半间屋子,纸张散了一桌,墨迹还未干透。

    “这条‘盗窃者,视情节轻重判罚’,太模糊了。什么叫情节轻重?偷一文钱和偷一百文钱,能一样吗?”一个年轻的儒生皱着眉,手指点着纸上的字。

    “还有这条‘女子涉案,可由女吏审理’。可由——不是必须。那地方官不想用女吏,就可以不用。这条跟没写一样。”另一个中年文士摇头。

    李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没有喝。他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皱得很深。

    昭宁给的资料,每一份都是好东西。但好东西不一定能用。

    大秦太大了,百姓太多了,官吏太杂了。

    一条律法,在咸阳能执行,到了偏远小县,可能就是废纸。

    “老师,太女殿下来了——”家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慌张。

    李斯放下茶碗,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身后那些师门后辈也纷纷起身,有人紧张地整理衣襟,有人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有人小声问:“太女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

    正堂里,灯火通明。

    嬴昭宁坐在主位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着。

    春绛站在她身后,王德站在门口,像一截沉默的木桩。

    李斯领着众人进来,齐齐行礼。

    “臣等参见太女殿下。”

    “免礼。”嬴昭宁摆摆小手,声音不大,但很稳,“都坐吧。”

    众人落座。

    李斯坐在嬴昭宁左手边,其他人在两侧依次坐下。

    有人坐得很规矩,腰杆挺得笔直;有人只坐半边椅子,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偷偷在膝盖上蹭了蹭。

    嬴昭宁没有绕弯子:“这几日的律法修改,进展如何?”

    李斯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纸张,双手递上:“殿下,这是臣等这几日草拟的修改方案。请殿下过目。”

    嬴昭宁接过,展开。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堂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有人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合上纸张,放在茶几上。

    “方向对了,但力度不够。”她看着李斯,目光平静,“你们还是在秦律的框架里修修补补。本宫要的,不是修补,是重建。”

    堂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

    重建?

    秦律用了上百年,商君变法奠定的根基,始皇一统天下推行的法制——要重建?

    李斯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殿下,秦律虽苛,但行之百年,百姓已习惯。骤然大改,恐生乱。”

    嬴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大秦宪法(草案)》。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李斯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继续翻,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在抖。

    身后那些师门后辈也凑过来看,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皱紧了眉,有人忍不住念出声。

    “凡大秦公民,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公民?什么叫公民?”

    “不是臣民,是公民。有权利,有义务,受法律保护,也受法律约束。”

    “这……这跟秦律完全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是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李斯翻到后面,看到了关于女子权益的条款——“女子与男子享有同等的受教育权、参政权、财产权。任何机构不得以性别为由,拒绝女子入学、入仕、继承财产。”

    他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李知微,想起她年轻时读书写字、吟诗作画的样子。

    她那么有才,却只能待在后院,相夫教子。

    不是不能出去,是没有路。

    现在,昭宁要把这条路,修到每个女子脚下。

    他继续翻。后面是关于刑律的条款——“废除肉刑。废除连坐。废除株连。一人犯罪,一人受罚。罪不及家人,罚不及无辜。”

    堂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红耳赤地争论。

    “这太宽松了!盗窃不砍手,抢劫不砍脚,百姓还怕什么?”

    “不是不罚,是罚得合理。偷一文钱和偷一百文钱,能一样吗?”

    “那也要看偷什么!偷粮食和偷银子,能一样吗?”

    “所以需要法官裁决,需要律师辩护,需要陪审团审议。不是县令一个人说了算。”

    “法官?律师?陪审团?这都是什么东西?”

    “书上写着呢,自己看!”

    李斯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

    他抬起头,看着嬴昭宁。

    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本宫的时间不多。大秦的时间也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殿下,臣以为——此律可行。”

    堂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老师,这……”

    李斯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嬴昭宁,认真地说:“殿下说得对。大秦即将迎来飞速发展,百姓的思想跟不上,官吏的思想也跟不上。律法,是给他们指路的。路指对了,他们才能走对。”

    嬴昭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没有把那本《大秦宪法(草案)》拿回来,放回背包里。

    而是留在这里,就给他们。

    “那就按这个改。细节你们补充。一个月内,拿出完整的律法条文。”她顿了顿,看着李斯,认真地说,“外祖父,辛苦你了。”

    李斯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臣不辛苦。”

    嬴昭宁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走去。春绛连忙跟上,王德默默地跟在最后。

    李斯送到门口,站在灯笼下,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堂内。

    “继续。”他说,“今晚不睡了。”

    马车里,嬴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她想起李斯刚才的表情——震惊,犹豫,挣扎,最后是坚定。

    他不是不想改,是怕改错了。

    怕步子太大,把大秦带进沟里。

    但最后,他还是信了。

    信她。

    她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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