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乏善可陈。
无非是各地奏报、钱粮调度、官员考核,桩桩件件都按部就班。
嬴昭宁坐在帝座上,听着大臣们你来我往,偶尔点头应一声,小九趴在她肩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散了朝,扶苏在殿外等她。
“今日天幕,一起看?”他问。
嬴昭宁点点头。
祖父闭关,原来的三人聚会,如今只剩下父女二人。
偏殿里早已备好茶点。
扶苏将案几挪到窗边,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
小九从嬴昭宁肩头飞下来,落在茶盏旁,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天幕准时亮起。
画面中出现了嬴曦。
她站在一处极高的地方,身后是翻涌的云海,晨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哈喽,各位粉丝,中午好!】她笑着挥手。
弹幕瞬间涌出来——
【主播中午好!今天不会和昨天一样吧?】
【主播,今天有没有刺激点的历史故事?】
【或者,上次说的水神现世,是什么时候?】
【主播保佑我,今天能抽到我!】
【等等主播,你怎么又穿上了太上玄衣?】
【这次又有什么危险嘛?】
嬴昭宁看着弹幕,目光在“太上玄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是后世留给嬴曦的东西。
穿上了它,意味着今天要讲的事恐怕不简单。
【主播,难道你今天要将昭圣三年在昆仑发生的事?】
【从前面的事迹来看,应该和女帝有关。】
【说不定就是昆仑隐藏着什么,女帝来此,反被打成重伤?】
【主播来此,应该是有什么线索吧。】
嬴曦没有回答弹幕,只是笑了笑:【保密。今天,来一场室外直播。】
画面拉远。
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体雄浑,如屏如障,数座雪峰刺入云霄,冰川从峰顶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半山腰以下却是苍翠的森林,云雾缭绕其间,时聚时散,像一层层轻纱在缓缓飘动。
镜头推进,对准嬴曦。
她站在一处突出的崖台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的雪峰。
【这里,有着各种神话和传说故事。除去神农架外,华夏最具玄幻代表地之一——昆仑。】
嬴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
那衣角上的青绿色暗纹在日光下缓缓流转,像云,像水,又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不是绣上去的,是活的——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远方的雪峰。
大秦,偏殿内。
嬴昭宁看着天幕中那座巍峨的山峰,目光有些出神。
昆仑。
这个名字她听过——《山海经》中记载的万山之祖,西王母所居之地。
但真实的昆仑是什么样子,她从未亲眼见过。
天幕中的画面太清晰了,雪峰、冰川、云海,像一幅会动的画。
她忽然有些好奇: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去昆仑?
【主播去昆仑了!】
【从前面的事迹来看,应该和女帝有关。】
【说不定就是昆仑隐藏着什么,女帝来此,反被打成重伤?】
【主播来此,应该是有什么线索吧。】
嬴曦摇了摇头,声音清亮:【并不是昭圣三年,而是——神临。】
弹幕瞬间炸开——
【水神郑国要出来了?!】
【主播快说说!】
【神临?难道女帝要降临?】
嬴曦没有再多说。
她站立于山顶崖台,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太上玄衣在阳光的照耀下,青绿色的暗纹愈发鲜活,像一条条溪流在她周身流淌。
她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云海、雪山融为了一体,平添了几分神圣之感。
然后,她眉心的印记亮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一只蛊虫从她眉心缓缓飞出——玄金通神蛊。
它通体金黄,薄如蝉翼的翅膀轻轻扇动,周身萦绕着细碎的光粒。
嬴曦双手捏诀,十指翻飞如蝶,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蛊虫体内。
蛊虫猛地一颤。
一道虚影从蛊虫中升腾而起——那是九道神念之一,不知是哪位前人留在蛊虫体内的,缥缈如烟,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此同时,太上玄衣亮了起来。
青绿色的光芒从衣角、袖口、领口同时绽放,无数暗纹像活过来一样游走、交织、凝聚。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浮现——女帝。
那道虚影与蛊虫中升起的神念融为一体。
女帝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先前只是薄薄一层光影,此刻却像有了血肉、有了骨骼、有了温度。
她眉目如画,青丝如瀑,一袭玄色长袍无风自动,袍角上绣着的日月星辰仿佛在真实地运转。
弹幕彻底沸腾了——
【我靠靠靠!女帝!这次看起来比上次清晰多了!】
【所以主播这是要做什么???】
【神临?难道是女帝降临?】
【是女帝吗?我还以为是水神呢?】
【这威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女帝低头,看了嬴曦一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深不见底,像是看穿了千年的时光。
眸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腾空而起。
衣袍猎猎,长发飞扬。
她立于半空之中,脚下是云海翻腾,身后是昆仑雪峰,头顶是蓝天如洗。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神——临。”
声音缥缈,像从九天之上落下,又像从远古传来。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天地间回荡,在每一个观看天幕的人的脑海中回荡。
天空骤变。
紫色弥漫,从东方天际蔓延至西方,从北方地平线涌向南方苍穹。
不是乌云,是紫气——浓烈如酒的紫气,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深邃的紫色。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六道光柱,从华夏各地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一道位于东海之中,碧波涌起,水柱通天。
两道位于蜀地群山之间,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一道位于亳州郊外,原野之上,光柱如剑。
一道位于孔圣之乡,曲阜城东,儒气浩然。
一道位于京都之中,繁华深处,金光璀璨。
六道光柱,颜色各不相同——青、赤、黄、白、黑、金,将紫色的天空切割成六块。
光柱之中,走出了六道身影。
镜头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一一划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容、衣饰、神态都清清楚楚。
第一道,青色光柱。
夏无且,药神。他一身青衫,腰间悬着药囊,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眉目温和,目光慈悲。衣袂上绣着草木纹样,每一株草药都栩栩如生。
第二道,赤色光柱。义妁,医神。
她身着赤红长裙,外罩白色纱衣,发髻高挽,耳畔垂着两串玉珠。她手中托着一枚银针,针尖泛着寒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第三道,黄色光柱。汜胜之,农神。
他穿着粗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赤脚踩在光柱中,手里握着一把麦穗。面容黝黑粗糙,像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四道,白色光柱。伏胜,儒神。
他白衣胜雪,头戴高冠,手持一卷竹简,书页翻动间有金色的文字飘出,化作飞鸟消散在风中。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像看透了人世间的所有悲欢。
第五道,黑色光柱。巴盈,财神。
她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着铜钱和元宝的纹样,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垂下一串细碎的金珠。她手中握着一枚方孔铜钱,铜钱在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六道,金色光柱。郑国,水神。
他身着水蓝色长袍,袍角绣着波浪纹,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像是流动的河水。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周身环绕着细细的水流,如蛟龙般游走。
每个人的打扮都各不相同,但都与各自的神位相配——衣上的纹样、手中的器物、周身的气韵,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的身份。
六人抬头,望向昆仑的方向。
那里,女帝悬于半空,衣袂飘飘。
六人齐齐躬身,声音汇成一道洪流,震得山川动摇:
“拜见女帝!”
女帝俯瞰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微微颔首。
“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开始吧。”
六神齐声应诺:
“诺!”
声浪滚滚,紫气翻涌。
昆仑山顶,嬴曦站在崖台上,仰头望着半空中的女帝。
山风吹起她的发丝,太上玄衣上的青绿色暗纹疯狂流转,像在呼应着什么。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六神!!!六神同时现身!!!】
【药神夏无且?医神义妁?农神汜胜之?儒神伏胜?财神巴盈?水神郑国?】
【女帝召集六神,这是要干什么???】
【神临……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神临啊!】
【大秦,万世不坠!】
【万世不坠!】
【万世不坠!】
大秦,偏殿内。
嬴昭宁看着天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药神、医神、农神、儒神、财神、水神。
六神同现,拜见女帝。
她看着天幕中那个悬于半空的身影——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却更成熟、更威严、更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气度。
那是未来的她。
昭圣女帝。
神临。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未来的自己召集六神,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