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茶香袅袅,二人闲话家常,畅谈近况,气氛早已热络到位。
寒暄铺垫足够,火候刚好,秦朗也不再跟陈光举端着客套。
他微微前倾身子,态度坦诚又恭敬:“大人既然这么说,那晚辈今日,就真不跟您见外了,确实有两件私事,想厚着脸皮托付您一二。”
陈光举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放下茶盏,大手一挥,十分痛快:
“尽管说!你我忘年之交,又是姻亲,有何事需要藏着掖着?但凡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秦朗点头,先挑了第一件过了明路的事。
“第一件事,是我秦家工坊的事。”
“先前我们在石坳村几家工坊做的都不错,如今举家搬来府城,我五弟那里我也不打算让他闲着,就想把营生继续做起来。”
陈光举摆了摆手: “这事我听秦朝回来说过,这是好事,不仅对你们秦家,对官府来说也是增税利民的好事,我一直留意着呢。”
“秦朝看了好几个地方,其中城外有一处一块空地,地势开阔、离府城近,物料采买方便,周边村落密集,日后招工也不愁人手。
我已经让人帮忙去协商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有消息。”
秦朗闻言赶紧对着陈光举拱了拱手:“如此真是有劳大人了。”
地皮这事秦朝确实提前对接过,人家陈光举也确实暗中帮了忙。
但工坊从头到尾都是他秦朗的私产,这份人情,绝不能让秦朝来背。
陈光举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
“嗨,这点小事算什么。”
“你们秦家工坊在章南县人尽皆知,给官府纳税,造福乡里。你在府城正经置业开作坊,招纳百姓做工,安稳营生、惠及民生,是好事。
本官作为一城知府,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那块地我看过,干净无纠纷,地界规整,最适合开工坊。我已经让底下人打过招呼,当地乡绅、里正那边都通了气,不会有人刻意刁难你们。”
秦朗再次郑重拱手:“多谢大人成全。这份情,晚辈记在心里了。”
一件事落地,气氛愈发融洽。
秦朗顺势,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家里孩子读书的事,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我们家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陈光举微微挑眉:“你讲,无妨。”
“是我四弟秦朔的儿子,继安。”
“我四弟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早些年入赘赵家,这孩子原本随母姓赵,如今赵家老两口为了这孩子的前程,主动让他认祖归宗,改回秦姓。”
“我这侄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块读书的料子,心性稳、肯吃苦、记性也极好。”
“只是我们初入府城,两眼一抹黑。寻常私塾鱼龙混杂,耽误底子;好的学堂门槛极高,无人引荐,根本挤不进去。”
他目光诚恳的看向陈光举:
“我四弟是个商人,在这方面没别的门路,只能厚着脸皮求到大人头上。
不知大人可否帮忙引荐一二,给孩子寻个正经好学堂,让他好好扎根读书?”
陈光举听完瞬间了然。
秦家和赵家这些弯弯绕绕,他也知道一二。
他也深知,秦朗为人端正,若非真心为孩子前程着想,绝不肯轻易开口求人。
眼下秦朗主动低头托他,无论如何他得把这事办好。
陈光举当即一拍大腿,笑得爽朗干脆:
“嗨!我还当是什么难事!这点小事,何须你四处求人?”
“既然你开口了,又是自家人的孩子,我自然帮到底!”
“我陈家本就设有家族私学。”
“我来府城上任之后,特意花重金从各地聘了几位饱学的大儒来教学。师资、学风、规矩,都是府城顶尖的。”
“你那侄儿若是不嫌弃,直接进我陈家族学读书便是!”
这话一出,等于直接给秦继安铺了一条捷径的大道。
秦朗眼底微惊,连忙拱手:“这……会不会太过叨扰大人?族学皆是陈家子弟,我们外姓入读,怕是不合规矩。”
陈光举却毫不在意,笑得一脸通透:
“什么外姓内姓!你我两家姻亲至亲,你和秦朝的侄子,便和我自家晚辈无异!”
“再说句实在话,我这族学,看着是教我陈家子弟,实则是我在府城经营人脉圈子的底牌。”
陈光举也不瞒他,真心交底:
“我初来乍到任府台,许多人明里暗里对我不服气。想要站稳脚跟、融入府城的圈层,光靠官权不够,还得靠人情、靠后辈捆绑。”
“我重金开族学,请名师讲学,明着是教自家孩儿,暗地里,府城大小官员、乡绅世家,谁不想把自家子弟送进来?”
“能进我陈家族学的,在府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同窗一场,便是从小结下的人脉根基。”
秦朗闻言再次对着陈光举道谢:“大人如此厚爱,是继安这孩子的福气,我在此替他谢过大人。”
陈光举让秦继安进来读书,学知识是其次,混圈层、结人脉、开眼界,才是最值钱的!
寻常学堂,花银子就能进。但陈家族学,可不是有钱就收的!
秦继安小小年纪,进陈家和一众府城世家子弟同窗共读,从小结识的,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这份人情圈层,是多少真金白银都买不来的底蕴!
陈光举不愧混迹官场多年,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立足府城。
看似是开族学育人,实则是不动声色拉拢全城权贵、绑定后辈人脉,稳稳扎根府城官场。
而陈光举愿意破格收下秦继安,根本不是单纯看在亲戚情分。
他是看好秦朗!
看好秦朗的天资、心性、前途,他们之间也早已经深度绑定了,相互拉拢扶持也是应该的。
秦朗心中了然,面上愈发恭敬真诚:
“大人如此为我秦家着想,我秦朗铭记于心!”
陈光举摆摆大手,笑意深沉:
“自家人,理应如此!你好好在观澜潜心读书备考便是。”
“其他事情,有我在,都能替你兜底。”
“他日你若金榜题名,扶摇直上,也算不负我今日这番苦心!”
厅堂之中,二人相视一笑。
所有心照不宣、人情往来、长线布局,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