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两颗头慢慢抬起,眨眨眼,刚刚那把林清舒手上的菜刀此刻正正砍在他们头旁的柱子上。
两人心里一抖,“啪”地跌坐在地。
“我说了,放下。”林清舒用力把菜刀抽回,语气淡淡,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两人,只专注地打量着刀身。
“杀......杀人啦——”
妇人哆嗦着嗓音准备开嚎,林清舒菜刀一横,“啦”字戛然而止。
“卫家媳妇,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伤到人就不好了。”男人咽了咽口水讪笑道,他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小媳妇居然真敢动刀。
“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你们怎么?”林清舒轻笑,“不过要是有人不给我们叔嫂留活路,逼良为娼、抢活命粮,那我也只能奋起反抗不是?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林清舒笑得温柔,话却狠厉。
他们仰头看去恰好还能看见她脖颈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吊痕,青紫的瘀青衬着白皙的皮肤竟让人有些瘆得慌。
两人瞬间像是被掐了脖的鸡,先前进门时嚣张炸起的毛都蔫儿了下来,静悄悄的。
林清舒见状放下刀,语气也缓和些许:“欠的钱到日子我自会还上。我林清舒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有手有脚能写会算,不管是种地洗衣还是摆摊叫卖,都会赚来还清。”
她将借据递到两人面前:“借据在此,我赖不掉。到时若没还上,你们尽管抓我去见官。”
二人先被唬得胆战心惊,后又得了台阶,赶紧就坡下驴:“你说的啊!一个月后,六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到时候要再见不到钱,我们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未落,飞快抽回借据,便你搀我我扶你一溜小跑出去了,头也不回。
娘诶,这卫家媳妇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彪,动不动就豁命,吓死个人。
目送二人走远,林清舒才关上了院门。
一转身,卫明还站在原地。
和原身更早点的记忆相比,小孩看着瘦了许多。
短短两月,接连丧父、丧母、丧兄,对这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巨大。
“刚刚出事儿为什么不去喊我?你抢得过他们吗?”林清舒问。
卫明嘴唇紧抿,一脸倔强地别过脸。
这个嫂子来了他家,一半时间都是病歪歪的,爹娘死了,大哥死了,她也寻死,反正也指望不上,反正也只剩他一个人......
突然,一个巴掌呼在了他脑袋上。
“以后有事记得找大人知不知道?小孩子家家逞什么能?”林清舒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头。
卫明登时什么伤心什么委屈都被她给揉断了,只剩下羞恼。
“你干嘛?!”他奋力挣扎出魔爪,双手护住自己的头,气呼呼地瞪着林清舒。
“小屁孩,还挺在乎形象。”林清舒轻笑。
“我才不是小屁孩!我是男子汉!”卫明抗议。
林清舒点头:“好,男子汉,饿了没?我去做饭。”
原身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不饿。”话音刚落,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卫明猛地捂住肚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林清舒挑眉,好歹憋住了笑,不然这小子得找洞钻了。
“等着。”丢下话,林清舒施施然进了灶房。
屋里的食材也不剩什么了,米缸已经快见底,柜子里还有一小袋面粉、几个鸡蛋、小半罐猪油、一罐菜籽油和几坨姜蒜,灶台上摆着各种调料,分量不多但好在该有的基本都有。
看着空荡荡的灶房,林清舒直叹气,都穿越了怎么不顺便给她个空间呢?让她的厨房跟她一起穿过来该多好!
没太多选择,林清舒稍稍思索就做了决定。
舀出一碗面粉,加点盐,慢慢倒水搅成面絮再揉搓成团,等上一会儿继续揉,直到盆光手光的状态再盖上湿布醒发。
趁着醒面的时间,林清舒去外面拔了把小葱洗净切段,然后开始架锅烧柴。
倒入菜籽油,再舀一大勺猪油化开,突然!一声尖叫传来。
“啊!油——”卫明扑到灶台边,望向锅里满脸心疼,“快盛出来啊!你怎么这么败家?!这些油都够我娘炒两个月的菜了!”
他娘每次炒菜的油就指甲盖大点儿,他偷偷挑点猪油拌饭还被骂败家,真该让他娘瞧瞧到底谁才是败家子。
卫明气呼呼看着林清舒。
“边儿去,别离油锅太近。”林清舒赶开他,下入葱白小火慢炸。
卫明见林清舒不听他的,还继续拿油霍霍,急得抓耳挠腮。
走两步,看看锅,再看看林清舒,不忍直视,走开,又走回来,看看锅,再看看林清舒......站不住一点儿。
嘴里也哎哟个不停,一会儿说败家一会儿说完蛋。
林清舒任他叨叨,等葱白微黄时迅速下入葱叶一起炸。
随着葱段变焦,葱香味也越来越浓,待葱叶变酥,林清舒便将其滤油捞出。这一步得快,不然容易炸出苦味。
清酱、老酱、醋按比例调好,再在卫明的死亡凝视下加入一小撮从橱柜深处摸出来的糖,全部倒入炸好的油里,等酱汁冒出绵密的泡泡,葱油便成了。
葱油盛出,洗锅烧水。
这时面团也醒发得差不多了,案板上撒点干面粉,给面团排压过后就开擀。
林清舒滚着擀面杖,将面团不停卷起又展开,手腕翻转间,一张圆如月、薄如纸的大面片逐渐成形。
将薄薄的面片层层折叠,她手起刀落,粗细均匀的面条就出来了。
一提、一摔,面条丝滑散开,根根分明,最后再下入滚开的水里断生捞出过凉水。
接着放上两勺熬好的葱油,撒上盐和焦脆的葱酥快速拌匀,两碗浓油赤酱、香味扑鼻的葱油拌面就做好了。
“洗手吃饭!”林清舒把面端到支好的小饭桌上,抬起自己的一碗就开吃。
卫明看着眼前裹着棕红色酱汁、表面泛着盈盈诱人油光的面条,鼻间尽是葱香和猪油的荤香,嘴里的唠叨也没了。
他不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尝到味道的一瞬间愣了愣,继而开始暴风吸入。
无他,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