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太太小时候其实不喜欢蟹。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在鱼行当伙计,所以她从小就是在码头边长大的。
自有记忆起,她就穿梭在装着各种海货的箩筐中。剖鱼、捞虾、捆蟹组成了她儿时的日常。
她一度很讨厌这些把她腌入味的海货,正如她很讨厌上街时有些人皱着鼻子看她的眼神。
后来再长大些,父亲终于赚了些钱,有一日,父亲悄悄带着她去吃了县里那家最好吃的蟹粉狮子头。
他说:“往常有点好吃的都让给弟弟妹妹们吃了,这次大丫一个人吃。”
也是这样的一盅,泛金光的汤底、橙黄点点的肉丸子和一颗绿绿的小青菜。
后来嫁人,再随着丈夫离开临安辗转到了不靠海的平川,她再也没有闻到过海腥味,也很多年没有再吃过蟹粉狮子头。
不是没想过自己做,只是总不如那家的味道好,便也不做了。
时隔多年,没想到,她居然又有机会吃到这般美味。
“娘/姑,怎么了?不合胃口?”旁边媳妇和侄媳妇的小心询问传来。
许老太太眨眨眼,笑道:“没,好吃着呢。是临安的味道。”
“是呢!我尝着比以往吃过的还要好吃些!没想到平川也有做临安菜做得这么好的大厨!”许家媳妇兴奋附和。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经吃,怎么一个不注意碗就空了。
“娘!我还要这个狮子头!”
“娘!我也要我也要!!”
“馋猫们,还有那么多菜没动呢,吃点别的。”
“不!这个最好吃!”
同桌的孩子们撅着吃得油亮亮的小嘴唇,争先恐后地讨要,生怕落后一步这样的美味就没了。
许老太太笑呵呵:“都有,都有。”
饭桌上一片和乐,后厨里众人却愁云惨淡。
没什么,就是到嘴的狮子头没了而已。
饭菜上完,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等待会儿主子们结束,他们就可以吃饭了。
一帮子人一边焦急等待,一边眼馋地就着满厨房的喷香看林娘子二人吃狮子头,那小孩儿吃得摇头晃脑的,那叫一个美啊!
虽然剩的没多少,但能蹭上一口也是好的。
谁料还没一刻钟呢,朱管事就急匆匆跑来让人把剩下的狮子头都端走了!
说是主子们还要!
天爷诶,送过去那么多菜都不够吃啊?!
一个两个口水没了,全化作眼泪吞了下去。
朱管事把林清舒叫到外面,乐得见牙不见眼:“林娘子,你这蟹粉狮子头做得太好了!我们员外和老太太吃得直夸呢!”
“没误了朱管事的差事就好。”林清舒笑笑。
“诶,是我多亏了你才是。”朱管事摆摆手,“给,这是我们员外吩咐的。”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递给林清舒。
林清舒接过一看,嚯!整整八两银子!朱家不愧是大户,这出手就是阔绰啊!
这下见牙不见眼的换成了林清舒。
“谢谢朱员外!谢谢朱管事!”
“你那什么葱油酱我也要了,多少钱?”朱管事伸手往袖笼里准备掏钱。
“葱油酱就送您了!要不是托您的福,我从哪接这么好的活?”多的都有了,林清舒乐于送这个人情。
朱管事欣然接受:“下次府里办席面,我还找你。”
林清舒点头:“好嘞。我之后会在城里摆摊,欢迎朱管事随时来。”
“哟,我肯定去捧场。在哪个地方?”朱管事问。
“还没定,到时候一定先知会您。现在倒有个事向您请教,咱们县里有没有书院、私塾什么的?”
林清舒想过了,什么人的钱最好挣?学生必榜上有名。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嘴容易馋,手里还有闲钱,作为她的目标人群再合适不过了。
“书院没有,但私塾有得是。好些人家都办了族学,也有举人自己办的私塾,还有官府办的义塾。你可以去城北看看,明礼街那片书塾多,仓场也在附近,人多着呢。”
朱管事和林清舒聊了几句,随后便进去找珍味斋的人结钱了。
吃饱喝足,林清舒带着卫明离开。
走到巷子里,见左右无人,林清舒朝卫明招招手。
卫明见她眼珠子乱转一脸贼兮兮的样子,防备着靠近:“干什么?”
林清舒把小布袋打开一个小口,悄声说:“你看!”
卫明低头:“啊!”
林清舒一把捂住他的嘴。
“轻声些,财不外露知不知道。”
卫明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也开始用气声交流:“好多银子!都是今天的工钱吗?”
“对啊,这下你相信我厉害了吧?”
被这么多钱震撼住,卫明也不嘴硬了,他点点头:“足够我们还下个月的账了,要不以后我们就专门到别人家做菜吧!我能给你打下手!”
林清舒弹他一个脑瓜崩:“有没有志气?我以后可是要开大酒楼的,到时候你就是酒楼老板的弟弟了。”
卫明这回也不炸毛了,他觉得,他嫂子不寻死以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开酒楼啊,他想都不敢想。
那得要多少银子啊!
“这些钱就是我们酒楼的启动资金了,先从摆摊开始,做大做强。”林清舒把钱袋放回怀里,小心地拍了拍。
“启动资金?做大做强?”卫明听得半懂半不懂。
“哎呀,总之跟着你姐我就对了。”林清舒勾过他的小狗头,“走,我们去城北看看。”
“啊啊啊!放开我!你好烦!你是我嫂子,才不是我姐!”卫明又开始了今日份的逃出魔爪。
*
城北,明礼街。
此时还未到散学的时辰,有读书声隐约从左右紧闭大门的宅子里漏出来。
街道上空空的,人并不多。
走到头一转,却是另一番天地。
到处都是摊子,一个挨一个支在路两旁,摊主们或蹲或站,正在为接下来的哺食做准备。
顺着巷子走下去,再转两条街,就是仓场。
这边和明礼街就不同了,马车、驴车来来往往,扛货的汉子们喘着粗气进进出出,闹哄哄的。
人多、还是干体力活的,胃口肯定也不小,正是餐饮行业的极佳目标。
大致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林清舒和卫明走回连接两方的食巷。
她抬手一指,朝卫明道:“这,就是我们酒楼的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