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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阴暗里的赵器

    石强再睁开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转身,踏出藏卷阁。

    赵器跪伏门口石阶下,整个人不抬头,不说话。

    石强站在阶上,望着他。

    许久,石强缓缓开口。

    “起来吧。”

    “我早猜到是松岩长老了,而且派你下山我是看你会怎么做。”

    “我以为你会死,但你活了下来。”

    “还聪明地交给官兵,保全了自己。”

    赵器一颤,低头,声音沙哑。

    “弟子……”

    “有一事相求,我想去看看石长老的儿子。”

    石强凝他半晌,目中掠过某种复杂情绪,

    “你看过,那封信了?”

    赵器咬唇,点头。

    因为他之前好奇去藏卷阁偷看过里面的东西。

    意外看见过那封信。

    而且这连石松岩都没有发现,他进去过。

    石强已经转过身,朝正殿走去。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而清晰。

    “天亮之前回来。别让守山的弟子看见。”

    赵器跪在石阶上,脊背微微发颤。

    他没有多言叩谢,只是低头恭谨一拜,起身垂首,借着山门浓重的夜色遮掩身形,顺着后山无人的密道,悄无声息遁下昊体群山。

    无人知晓,数日前深夜,一时心神好奇,避开所有人视线,翻看过那本无人问津的薄册私信。

    石松岩藏了多年的软肋半生胁迫俗世遗子,所有隐秘,尽数被他窥见。

    这件事,连至死缜密的石松岩,到死都未曾察觉。

    无巷街,藏在灵城最偏僻的窄巷深处,破败萧条,远离市井喧嚣。

    是石松岩倾尽半生俸禄,只为庇护私生子的藏身之地。

    半个时辰后,赵器落地灵城,借着残月微光,穿梭在寂静无人的街巷。

    整条街巷门窗紧闭,万家熄灯,死寂沉沉,只剩晚风卷着尘土,扫过斑驳的土墙。

    他按照信中隐晦记载的地址,从第三个路口再走到巷尾最简陋的一间矮屋前。

    木门老旧残破,虚掩半开。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阴冷,黏稠,瞬间攥紧了赵器的心脏。

    他脚步骤然顿住,浑身汗毛直立。

    潜意识里的不安疯狂翻涌。

    他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破响,撕裂街巷死寂。

    屋内陈设简陋寒酸,一桌一床,空空荡荡。

    地面猩红的鲜血蔓延流淌,浸透干裂的青砖。

    少年身形单薄,软软倒卧在桌案边。

    不过跟他差不多一样二十岁的年纪,衣衫朴素,眉眼清瘦,气息断绝。

    脖颈一道利落锋利的刀伤,鲜血早已凝固发黑。

    赵器僵在门口,浑身冰冷,四肢发麻。

    他这一刻才彻底懂了。

    石松岩最后的释然,极致的绝望执笔自刎的决绝,从来不是认罪谢罪。

    是他早在心底预料到了结局。

    棋局崩塌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护下的私生子,绝无活路。

    最后以命结账,徒劳半生,一无所有。

    也就在这一刻,巷尾阴影缓缓走出一道青衫人影。

    陆显缓步走了进来清冷得像深夜寒风。

    今夜官府围山拿人,知府带兵堵死昊体宗门,当众取证、当众押罪。

    无人知晓,陆显早已兵分两路。

    他太懂这场棋局。

    石松岩若非被人死死拿捏软肋,绝不可能步步踏脏自毁一生。

    软肋一日不灭,暗线一日不绝。

    只要石松岩落网自戕,暗处蛰伏的残余势力,必然第一时间斩草除根销毁所有牵制证据。

    所以他根本没去山门。

    自告示贴出、三日期限落下的那一刻,他便预判了这场灭口。

    知府收明面的人,他收暗处的鬼。

    他赶夜潜伏蹲守,死守平里县的动静。

    而附近街上风声簌簌,扫过满地尘埃。

    地上数名黑衣杀手横七竖八倒毙巷中,咽喉统道极细刀伤,尽数无声伏诛。

    陆显进来望着屋内冰冷的少年尸体,望着满地杀手残躯,轻轻吐出一声轻叹。

    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空巷里,清晰刺骨。

    “唉,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盯了整夜,杀尽所有潜入街巷的死士,截下数波暗杀人手。

    可对方算得更狠。

    提前入屋,一击得手。

    等他尽数清剿外围伏兵,屋内的人,早已没了气息。

    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陆显目光微抬,终于落在门口僵立的赵器身上,看见了身上衣服服装。

    赵器浑身僵直,心口发冷。

    下一刻!

    陆显一把抽出柴刀,抵上他心口。

    赵器眼底僵硬,一动不动。

    陆显目光冷峻。

    “昊体宗弟子,深夜私离山门。”

    “你可有解释?”

    赵器盯着他,唇色发白。

    陆显明明清俊温和的五官,此刻刀锋森然,不见丝毫破绽。

    他闭了闭眼,没有避让。

    “是我求石宗主,我下山来石长老的儿子的。”

    “石松岩长老对我有半恩半知遇,生死关头,我总要尽这最后的心意。”

    陆显刀尖抵在他心口上,目光微垂,静静望着他。

    半晌,柴刀缓缓挪开,收了手。

    赵器,松了口气。

    陆显转身,再次扫过屋内满地尸体,声音微沉。

    “走吧。”

    “尸体官府的人会来处理。”

    赵器深深看一眼少年单薄冰冷的躯体,拱手。

    “多谢陆大人。”

    赵器转身,走出破败凄清的街巷。

    陆显看着房间里的尸体身影微顿开始思考了起来。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赵器脚步停住,忽然回身走了进来。

    陆显微侧过头,淡淡看向他。

    赵器眼底情绪翻滚,像是挣扎了许久。

    他忽然开口。

    “陆大人,这……刚才石松岩长老让我送信过来的。”

    “但我怕死,我告诉了官兵……所以石松岩长老……”

    陆显目光微抬,恍然大悟看向赵器。

    “刚刚你说石长老是你的恩人啊,原来出卖他的是你啊。”

    赵器跪了下来,深深伏首,声音发颤。

    “是,但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所以我愧疚,我才求宗主让我下山看看恩人之子。”

    陆显看着他一脸老实痛苦自责的惨白神情。

    “行了,行了。”

    “你说,有什么事情。”

    赵器嘴角上扬了一丝诡异的笑。

    “陆大人,其实刚才我上交给官兵的信里,还有一封信没交。”

    陆显挑眉。

    赵器摸索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陆显接过一看,眉头轻轻一挑。

    一针一线,字迹工整,细微缜密。

    这跟知府给他看的石松岩笔记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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