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场立妃宴再生波折。
宴客们坐立难安,口中的美酒佳肴瞬间没了滋味,恨不得当场寻个借口离去,生怕瑞王一怒之下杀人灭口。
不过...应当不会罢?毕竟瑞王向来宅心仁厚,并非那等残暴之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前方首位的瑞王。
诚然,瑞王的确有想杀了罗锦月的心,可此刻他却不得不隐忍着满腔怒意,好声吩咐宫人将罗锦月送回屋子,再请太医为其诊治,顺势安抚在场的宴客。
这一闹姜尧的酒醒了些,她眼睁睁看着罗锦月一张脸前后变化,被人抬走,心下唏嘘。
她瞥了眼身旁的男人,神色平静地如潭死水。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下巴抵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悄悄说话。
微微侧头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眸,裴铮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掌心轻托她的脸颊,防止她一头栽下去,语气模棱两可:“君子喜怒不形于色,我心中自是无比惊讶。”
姜尧轻哼,眼尾挑起睨他:“老狐狸。”
糊弄别人就算了,还想糊弄她?
裴铮坦然接受了她的笑骂,嘴唇轻扯起淡淡的弧度,眼含笑意:“嗯,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
听起来便是天生一对。
同裴铮相识的宴客望着夫妇俩咬耳朵般说着悄悄话,亲昵若无旁人,心生感慨。
如此美娇娘,难怪裴大人老房子着火。
片刻后,瑞王妃前来向众人解释道:“诸位,今日是瑞王府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不过诸位且放心,方才太医确诊,侧妃并非天花之症,而是误触了芙蓉膏,这才导致容颜有损,幸得太医及时救治,如今暂无大碍。”
众所周知,芙蓉膏虽是治疗疮疡肿毒的圣药,但若是外敷则会腐蚀肌肤,致使毁容。
她匆匆赶来,衣容简单未能及时更换,然仪容得体,落落大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博人好感。
原本忧心忡忡的宴客霎时心中安定下来。
姜尧却眼尖注意到瑞王妃出现后,瑞王的脸色似乎透着不悦。
散宴后,瑞王温和的神情被阴沉取代,他挥手遣退下人,冷声质问:“你老实与本王交代,罗氏今日当众出丑是不是你干的?”
为了瑞王府声誉着想,忍着心中的不忿忙活了一通的瑞王妃冷不丁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窖。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瑞王,声音气愤颤抖:“难道在王爷心中,妾身便是这等是非不分之人?”
瑞王皱眉,眸中疑虑未消:“她的吃穿用度皆是出自你手,你让本王怎么相信你的话?”
“何况你平日里便喜欢拈酸吃醋,但看在母妃的面上,本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涉及瑞王府的颜面,你再不满也须给本王忍耐,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要怪只能怪她多年来未能给自己诞下一个嫡子。
说罢,他甩袖离开。
徒留瑞王妃在原地,感到彻骨寒意。
“颜面?”
她冷笑,眼中生出怨恨。
丈夫为一个侧妃在府中大摆筵席,令她不得不回避时,可有丝毫考虑过她这个正妻的颜面?
.....
“好厉害的计策,简直一箭三雕。”
先是让醉酒的林致大闹宴席,丑态百出,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罗锦月当众毁容。
既让瑞王颜面尽失,又让瑞王对罗锦月心生厌恶,同时还离间了瑞王夫妇。
姜尧分析地头头是道,说着她竖起一根手指,说:“妙哉!”
“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她直勾勾地盯着裴铮,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裴铮颔首,“但你醉了。”
姜尧蹙眉反驳:“我没醉!”
“好,你没醉。”裴铮无奈顺着她。
醉了的人是不会说自己醉了的。
她也就只有醉了才会如此黏糊挂在自己身上,放在平时早就嫌他体热,双手并用地要推开。
但这话他是不会说的,主要是没有说的必要。
姜尧跨坐在他腿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整个人软绵绵的,呼出的气息灼热,淡淡的酒气夹杂着她的馨香。
裴铮双手掐握她的腰,免得她身体一个劲儿往下滑。
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他低声:“困了便睡会儿。”
姜尧耷拉着眼皮,懒懒地哦了声,在他怀中呼吸逐渐绵长。
她睡着后,马车内倏地安静下来,感受着她有节律的呼吸声,裴铮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瑞王、长公主、罗锦月、林致....与他有何干系?
随着天子龙体每况愈下,今后这样的纷争少不了。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护好一家人,护好怀中人。
不过想起她今日说的话,说林致出言冒犯她,裴铮眼底冷光闪烁。
上回姜尧未细说,他竟不知还有这一茬。
撩起缎帘,他对外吩咐两句。
马车缓缓驶了半个时辰,到府后已是夜色沉酽,月悬于天,偶闻几声虫鸣。
裴铮未唤醒姜尧,抱着她一路回了岁安居,将她放在榻上后起身。
谁知一沾榻姜尧便醒了,眼睛都未睁开便拉住他的衣袖颐指气使:“快抱我去沐身。”
在瑞王府她与罗锦月说过话,谁知有没有沾上什么芙蓉膏?
“侯爷夫人,热水已放好。”紫杉这时提醒道。
裴铮只好弯腰重新抱起姜尧进了隔间的浴房。
新修葺的浴池位于一扇巨大的屏风后,周围环绕着假山绿植与潺潺流水。
依照姜尧的要求,池底与池岸镶嵌了宝石,在清澈热水的折射下,散发着璀璨光辉。
褪去外裳鞋袜,一入水姜尧便清醒了。
热水没过胸口,打湿了她的浅色薄衫,粉糯的小衣若隐若现,她双手扶在池沿仰头看他,美目忽闪。
池水热气腾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裴铮顿了顿,目光落在铺着花瓣见不到底的水面,忽而开口:
“水似乎放多了,我陪你一同洗。”
免得留她一个人,还醉着酒,万一发生意外呢?
说罢,他解下外裳,抬腿跨进池子,双手揽过她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