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日,京城大雪纷飞,天色阴沉不见日,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正在给珩哥儿做汗衣的罗氏心不在焉,时不时缝几针便抬头看眼外头的天色。
直到指腹被扎了针,刺痛传开她索性放下针线,抬手摸了摸眼皮,喃喃自语:“昨日开始我这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下人说,明枢一连几日不曾归家,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紧张地看向姜尧。
不知不觉中,罗氏已经习惯性地听从这个大儿媳的吩咐,一有事便来寻她拿主意,往往可比她自个儿瞎想瞎搞来的靠谱。
她是知道的,自从大儿子成婚后,便一改从前十天半个月宿在衙署的习惯,几乎天天散衙后便直奔家里,少有这么多天不归家的情况。
了解裴铮的秉性,罗氏自然没有往他是不是在外胡来,与人流连花楼之类的想,而是猜测定是与朝堂上的事有关。
知晓她的担忧,姜尧索性把话说开:“母亲,相信明枢,朝堂之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眼下要紧的是不给他添乱,配合他。”
说实话,姜尧也不清楚近日裴铮在忙什么,上一回见他还是五日前。
他匆匆回了一趟,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憔悴,显然并未休息好。
他亲口告诉她接下来几日不在家,旋即很快又离府,仿佛只为了让她放心。
朝堂上的事姜尧极少过问,也不知道他最后会站在哪一边,以及他的计划。
不过以姜尧对他的了解,绝不可能是瑞王,所以最大程度只会是太子。
夫妻间信任与坦诚很重要,但姜尧并未追问到底,她隐隐能感觉到裴铮在计划件棘手的大事。
这种事,少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保障。
本以为能平静度过这个除夕,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翌日,除夕当天,姜尧的染布坊被人蓄意纵火。
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及时灭火,染布坊便要付之一炬,说不定连带周遭的工坊也要受到波及。
染布坊的管事当即报了官,衙门得知染布坊是姜尧的,立即派人细查。
等姜尧赶到染布坊时,放火的人已经被抓到。
管事看清眼前被人押住的男人,脱口而出:“居然是你?”
姜尧扫了眼,被按在地上一脸惊慌的中年男子问:“他是谁?”
管事一脸气愤,“夫人,此人名唤谢大牛,曾在咱们染布坊做事,负责为布料浸染固色,但他不安分,喜欢偷奸耍滑,上上个月本该浸染十次的布,他偷懒只浸染了五六次,被我发现后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念在他初次我便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谁知上个月我发现染料少了,一查便查到了他,就是这个谢大牛在赌坊输了钱,动了歪心思,想将布坊的染料偷出去倒卖!”
要知道色泽鲜艳布料之所以贵,就是因为上色的染料来之不易,价格昂贵。
平时染料都有专人看守,谁知被这个谢大牛钻了空子,偷了不少。
要不是他生性贪婪,也不至于那么快被人发现。
管事瞪了眼谢大牛:“于是我便按照染布坊的规矩,扣了他三个月月钱,把他赶了出去。”
“谁知道他竟然怀恨在心,想放火烧了我们的染布坊!”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看他长得老实,又的确有几分染布手艺而招进来。
姜尧目光落在谢大牛脸上,见他长相憨厚,身上的衣服崭新,此刻被人抓住后浑身哆嗦,面露懊悔。
看着不像是后悔放火,而更像是后悔做的不干净,被人抓住了。
心下有了计较,姜尧淡淡开口:“谁指使你放火的?”
谢大牛浑身一颤,摇头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人指使,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求夫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次!”
他一个劲儿朝地上磕头,越磕越响,企图引起姜尧这位妇人的同情。
然而姜尧无动于衷,她语气冰冷似霜雪:“仅仅就是记恨管事将你除名你就敢放火烧布坊?你有这样的胆子怎么不去偷不去抢?”
她可不会相信一个看似老实,实则自作聪明的人会有胆子放火烧毁她的染布坊,仅仅只是怀恨在心?
没有人巨大的利益诱惑,她是不信的。
天寒地冻,人也抓到了,姜尧没空与之纠缠,索性到:“既然不说,那就带去衙门审问,是死是活全看背后指使你的人的想不想灭口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
谢大牛目光一缩,想到自己可能会被灭口,一下子害怕了。
“夫人饶命!我说!我说!”
“有人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这么干的!”
“……”
处理完染布坊的事,姜尧回到马车中,准备回府。
天空又飘起了鹅毛雪,呼吸间俱是彻骨寒意。
马夫调转马车,街上忽而传来阵阵嘈杂声,接着是一队身着盔甲的御林军巡逻。
今日是除夕,街上却一片萧瑟,两旁店铺开着门,牌匾上挂着白布,路边摊贩亦不敢大声吆喝。
路人见到御林军皆下意识避让,有的摊贩来不及收拾被掀翻在地上也不敢说话。
只见那支御林军进入了一条巷子,接着便是哭天喊地声。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华服的老弱妇孺被他们赶了出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妇人怒斥:“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儿子是谁?”
骑在马背上的御林军笑了下:“我们自然知道,你儿子是当朝李御史。”
老妇人:“既然知道,还不快将我们放了?!”
御林军首领冷笑:“这是瑞王殿下的意思,由不得你我,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
“带走!”
姜尧认出,那为首的御林军叫庞奎。
他竟然是瑞王的人?
还有瑞王疯了?居然当街开始抓捕当朝御史的家眷?他们要抓去干什么?威胁李御史?
不知为何,姜尧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凝声吩咐:“快!抄近路回去!”
马车穿过街巷,朝着裴府的方向去,绿翡往后瞧了眼,脸色微变:
“夫人,有人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