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府边境,旷野无垠。
大地在远方微微震颤,那不是惊雷,不是山崩,而是铁甲洪流碾压大地的轰鸣。
十万雁门关镇北军,自北疆千里奔袭,一路未歇,甲胄之上还凝着北地未散的寒霜,刀锋映日,寒光彻骨。这支常年与北蛮铁骑浴血厮杀的边军,每一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队列肃立如岳,气息凝如实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能吞山河、裂大地的铁血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直压云霄。
常昀一身玄色饕餮吞天铠,腰悬战刀破虏,胯下四阶妖兽战马身侧悬挂着陛下亲赐天级上品宝弓逐月,煞气凛人。
他身后,八百玄甲龙骧卫整齐列阵,玄甲厚重,龙旗猎猎,每一位都是他在雁门关精挑细选的武道好手,最低亦是先天境修为,乃是常昀的亲卫,精锐中的精锐。
而在常昀身侧,萧战一身墨色劲装,气息沉浑如渊,双目开阖之间,精芒爆射,再无半分昔日重伤濒死的颓态。
续命血莲逆天改命,不仅将他一身碎裂经脉、重创本源彻底修复,更以磅礴药力洗练筋骨,打通隐脉,让他硬生生冲破桎梏,踏入大宗师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仅一步之遥。此刻的萧战,气息之强,已然不输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老牌顶尖高手。
“侯爷,十万镇北军已全数集结完毕,粮草、辎重、攻城器械一应到位,只待您一声令下!”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彻旷野。
萧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周身战意澎湃。
“末将萧战,愿为先锋,踏平慈航静斋山门,生擒妙谛老尼!”
常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江南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青山秘境。
慈航静斋便藏于那群山之中,号称佛门圣地,洞天福地,数百年不闻尘嚣,不涉朝堂,自以为高高在上,超脱凡俗。
可今日,他常昀来了。
带着十万铁血边军来了。
“出发。”
常昀轻吐二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全军。
“遵令!”
轰——!
十万大军齐齐动身,马蹄踏地,甲叶碰撞,长枪如林,旌旗蔽日。
长龙一般的队伍,朝着慈航静斋山门方向碾压而去。沿途百姓远远望见,无不骇然变色,纷纷跪拜在地,不敢仰视。那是来自北疆的铁血煞气,是能碾碎一切阻碍的煌煌兵威,绝非江湖门派所能比拟。
不过一个时辰。
慈航静斋山门外,已是人山人海,铁甲如潮。
十万镇北军,将整座慈航静斋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玄甲映日,刀锋冷冽,强弓劲弩尽数对准山门,攻城塔、冲车、破阵弩一字排开,杀气冲天,将佛门圣地的祥和仙气,撕得粉碎。
常昀策马立于阵前,八百玄甲龙骧卫护在左右,萧战手持长刀,气势凛然。
山门之前,慈航静斋弟子早已严阵以待。
数百白衣女尼持剑而立,面色凝重,望着山下那无边无际的大军,不少年轻弟子手心冒汗,双腿微颤。她们自幼修行禅法,练的是清净慈悲,见的是山水云雾,何曾见过这等人间铁血战场的恐怖阵仗?
山门正中台阶之上,妙谛师太一袭素白僧袍,立于最高处。
她身后,妙法师太与三位大宗师境界的长老一字排开,气息紧绷,如临大敌。
妙谛师太双目微眯,俯瞰山下常昀,脸上不见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与冷嘲。
她是天人境后期的超级强者,活了数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一手慈航禅功冠绝天下,更兼静斋数百年阵法底蕴,自认即便面对十万大军,也有自保之力,甚至能让对方埋骨青山。
常昀勒住马缰,声音冰冷,传遍整个山门。
“妙谛老尼,出来答话!”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群山回响,慈航静斋山门之上的牌匾都微微颤动。
妙谛师太缓缓踏出一步,周身禅力流转,化作一层淡淡金光,声音清冷,带着佛门大能的威严,压下所有兵戈之声。
“常昀,你身为大明镇北侯,食君之禄,本该镇守北疆,抵御外辱,如今却擅调边军,围困我佛门圣地,是何道理?”
“道理?”
常昀冷笑一声,策马再前数步,目光如刀,直视妙谛。
“你重伤本侯亲卫统领萧战,废其大半修为,追杀千里,斩杀本侯亲卫二人,又妄图强掳徐妙锦入山,插手朝堂,藐视大明皇权——这便是道理?”
“本侯今日前来,一为复仇,二为正朝廷法度,三为清剿你这祸乱天下的妖尼贼窝!”
妙谛师太脸色微沉,随即嗤笑一声。
“好一个冠冕堂皇!”
“江湖事,江湖了。你我皆是武道中人,有恩怨,便以武道解决,生死各安天命。你却动用朝廷大军,以势压人,以强凌弱,传扬出去,天下江湖门派,岂会容你?”
她抬眼扫过四周十万大军,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你以为凭这十万凡俗军士,便能奈何得了我慈航静斋?”
“老身乃天人境后期,坐镇山门,静斋更有四位大宗师,数百精英弟子,护山大阵历经数百年祭炼,固若金汤。你这十万大军,在老身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犬!”
“常昀,你还年轻,刚入天人境不久,莫要自误。”
“此刻退兵,赔礼道歉,老身尚可既往不咎。若你执意要踏我山门,那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天下宗门,谁愿见朝廷肆意屠戮武道门派?届时群起而攻之,你区区一个镇北侯,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一番话,软硬兼施,既以实力威慑,又以江湖大势施压,试图逼退常昀。
在她看来,常昀不过是仗着皇权撑腰的少年侯爷,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到了生死关头,未必敢真的动手。
慈航静斋四位大宗师闻言,也纷纷开口附和。
“常侯爷,三思而后行!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若破了规矩,必遭天下人唾弃!”
“护山大阵一开,天人难破,你十万大军,也只是白白送死!”
“速速退兵,否则休怪我慈航静斋不客气!”
山门下,大明将士听得怒不可遏。
“放肆!竟敢对侯爷无礼!”
“区区妖尼,也敢狂妄!”
萧战更是双目赤红,周身大宗师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长刀出鞘,直指山门。
“老尼,伤我之仇,杀我兄弟之恨,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何须侯爷动手,末将一人,便可斩你山门!”
大战一触即发。
常昀抬手,压下萧战的躁动,目光平静地望着台阶之上的妙谛师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淡漠、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轻蔑。
“妙谛,你活到这把年纪,是不是修禅修傻了?”
常昀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跟本侯讲江湖规矩?”
“你重伤萧战,追杀千里,滥杀亲卫,强掳勋贵子弟之时,怎么不讲江湖规矩?”
“你跟本侯说天下宗门?”
“大明境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这些宗门,不纳税,不服役,不尊皇权,暗操朝政,本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陛下早已默许,本侯今日,便是替天行道,替朝廷清剿你们这些盘踞江南的毒瘤!”
“至于你说的天人境后期,四位大宗师,护山大阵……”
常昀语气一顿,周身天人境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浩瀚无匹的真气,如海啸般直冲云霄,与十万大军的铁血煞气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漆黑狰狞的战龙,盘旋于慈航静斋上空,压得整座山门都在瑟瑟发抖。
“在本侯面前,在大明十万铁骑面前。”
“不值一提。”
妙谛师太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能感受到常昀那股远超普通天人境中期的恐怖力量,更能感受到那股融合了军威、皇权、杀意的煌煌大势,那是足以碾碎一切个人武勇的磅礴力量。
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底蕴、阵法,在这股大势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你……你真敢动手?”
妙谛师太声音微颤,不复之前镇定。
常昀眼神一冷,抬手拔刀。
铮——!
战刀出鞘,清越龙吟,响彻天地。
剑锋直指慈航静斋山门,常昀声音冰冷如狱,下达了开战的命令:
“萧战。”
“末将在!”
“率八百玄甲龙骧卫为先锋,破其山门,拆其牌匾!”
“遵令!”
萧战仰天一声大喝,长刀高举。
“玄甲龙骧卫,随我杀!”
“杀——!”
八百玄甲亲卫齐齐拔刀,声震云霄,如同一柄尖刀,朝着慈航静斋山门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常昀抬眼望向妙谛师太,语气淡漠,却带着灭顶之威。
“你不是要让本侯的十万大军埋骨江南吗?”
“今日,本侯便让你看看。”
“到底是谁,埋骨于此!”
话音落下。
常昀身形一动,直接腾空而起,天人境真气席卷天地,朝着妙谛师太悍然杀去。
天人对天人。
大军对山门。
铁血王权,对佛门圣地。
一场震动整个天下的灭门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慈航静斋的护山大阵在瞬间被催动,金光万丈,禅音浩荡,可在常昀那煌煌天人威压与十万大军的铁血冲击之下,光芒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妙谛师太脸色惨白,咬牙催动全身禅力迎战,心中终于升起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惧。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招惹的,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少年侯爷。
而是一把,朱元璋亲自递出的、要斩尽天下不服宗门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