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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好奇

    马车辘辘,驶离慈宁宫。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暮色,也隔绝了那道挺拔的身影。胡若曦端坐车中,双手交叠膝上,姿态端庄如画中仕女。可她的心,却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方才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冷峻如刀的男人,将徐妙锦抱在怀中的模样。他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极淡极浅,却真实存在。那双杀伐果断、令无数人胆寒的手,抱着一个三岁小丫头时,竟是那样轻柔,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大哥哥,妙锦想你了。”徐妙锦软糯的声音犹在耳畔。“嗯,哥哥也想妙锦。”他回答时,声音比平日里轻了许多,带着她从未想象过的温和。

    胡若曦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见过他,在传闻里——北斩蛮祖,西灭慈航静斋,兵不血刃让龙虎山天师低头,满手血腥,杀伐果断。她以为他是魔鬼,是修罗,是只懂挥刀砍杀的莽夫。可今日,她亲眼看见他抱着孩子,看见他对着一个三岁稚童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

    “小姐,您没事吧?”贴身侍女春杏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若曦回过神来,摇摇头:“无事。”顿了顿,又道,“春杏,你……可曾听说过镇北侯的事?”

    春杏一怔,随即压低声音:“小姐想问什么?”

    “随便说说。”胡若曦目光转向车窗外,语气刻意平淡,“今日见了,总该知道些底细。”

    春杏想了想,掰着手指道:“镇北侯的事,京城里传得可多了。听说他在雁门关十年,十五岁就上了战场,从一个小兵杀到镇北将军,手上染的血比旁人家三代都多。”

    胡若曦眉头微蹙:“还有呢?”

    “还有……”春杏犹豫了一下,“听说他对下属极好。上次慈航静斋的事,侯爷的亲卫统领被打成重伤,侯爷二话不说,把自己珍藏的地级宝药拿出来给他疗伤。那宝药可是陛下亲赐的,价值连城,侯爷眼都没眨就赏了下去。侯爷麾下的玄甲龙骧卫,人人都说跟着侯爷,死了也值。”

    胡若曦沉默片刻:“还有呢?”

    “还有……”春杏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听说魏国公家的小姐,就是今日那位徐二小姐,对侯爷……”

    “够了。”胡若曦打断她。

    春杏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马车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辘辘作响。胡若曦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中却乱成一团。他杀人如麻,却对下属重情重义;他满手血腥,却对稚童温柔以待;他冷峻如刀,却会为保护之人不惜一切。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镇北侯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她当时嗤之以鼻,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琢磨这句话。

    回到胡府,胡若曦径直回了绣楼,在窗前坐下,望着院中那株桂花树出神。晚风拂过,送来阵阵甜香,她却无心欣赏。春杏端来热茶,轻声道:“小姐,您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胡若曦摇摇头,忽然问道:“春杏,你说……镇北侯为何会对徐妙锦那样好?”

    春杏想了想:“许是因为那孩子不怕他吧。听说侯爷在北疆十年,寻常人见了他都吓得发抖,更别提小孩子了。徐家小姐年纪小,不懂怕,只知道侯爷保护了她,便一心一意亲近。侯爷那样的人,怕是很少被人这样亲近过。”

    胡若曦沉默良久,低声道:“明日,你去打听打听。他……镇北侯的事,多问些。”

    春杏一怔,随即点头:“是,小姐。”

    “别让人知道。”胡若曦又补了一句,“只是……随便问问。”

    春杏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奴婢省得。”

    夜深人静,胡若曦独坐窗前,望着天边那弯冷月,久久未眠。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今日殿中那些贵妇小姐们意味深长的目光。所有人都说,她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子——嫁入侯府,便是堂堂正正的一品夫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他们不知道,她怕。怕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怕那身铁血煞气,怕那个冷峻如刀的男人。可今日之后,怕之外,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春杏的打听很快有了结果。

    第二天午后,胡若曦刚用过午膳,春杏便悄悄溜进绣楼,掩上门,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

    胡若曦放下手中的书卷,故作平静:“说说看。”

    春杏道:“奴婢先去找了门房老张头,他儿子在锦衣卫当差,知道不少事。又去问了府里采买王妈妈,她侄女在开平王府当差,见过镇北侯几面。两边说的都对得上,应该不假。”

    胡若曦点点头:“说。”

    春杏清了清嗓子:“镇北侯在雁门关十年,从没回过京。每年除夕,别的将士都有家书,唯独他没有。不是家里不写,是他不让送。说是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如多巡几趟关。开平王妃年年盼,年年落空。去年除夕,王妃在佛堂跪了一整夜,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镇北侯那时候正在关外追杀一股北蛮斥候,雪地里追了三天三夜,身上中了三箭,回来时人都冻僵了,血把铠甲都冻住了。”

    胡若曦手指微微一紧:“后来呢?”

    “后来被亲卫抬回来的,养了半个月才好。可他伤还没好利索,又上城墙了。”春杏顿了顿,“老张头说,边关将士谁提起侯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侯爷从不让部下干自己不肯干的事,巡关第一个上,冲锋第一个冲,撤退最后一个走。玄甲龙骧卫那些亲卫,哪个不是侯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所以他们都肯为侯爷卖命。”

    胡若曦沉默不语。

    春杏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去年冬天,关外一个小村子被北蛮劫了,侯爷带人去追,追了上百里,把被掳的百姓都救了回来。有个老婆婆,儿子被北蛮杀了,儿媳妇被抢走了,只剩下一个三岁的小孙女。侯爷把那孩子抱在怀里,一路骑马拉回来,怕孩子冷,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孩子身上。回营之后,那孩子认生,谁抱都哭,唯独侯爷抱着不哭。侯爷便抱了她整整一夜,第二天才交给随军妇人照看。”

    胡若曦垂下眼帘,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春杏偷眼看了看她的脸色,“王妈妈说,镇北侯在开平王府的时候,对下人虽不苟言笑,却从不苛待。有一回,一个小丫鬟打翻了茶盏,烫了侯爷的手,吓得跪地求饶。侯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下去吧,下次小心’。那丫鬟后来逢人便说,侯爷看着吓人,心却是好的。”

    春杏又说:“还有魏国公家的事。徐家小姐被慈航静斋盯上,侯爷出手相助,后来慈航静斋报复,侯爷便直接带兵灭了人家满门。外头人都说侯爷心狠手辣,可王妈妈说,侯爷是为了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那两位亲卫,跟了侯爷好几年,死在慈航静斋手里,侯爷一句话没说,直接发兵。”

    “为两个亲卫,灭一个宗门?”胡若曦忍不住道。

    春杏点头:“王妈妈是这么说的。还说侯爷回来后,亲自给那两位亲卫的家属送了抚恤,安排了差事,每年还派人去探望。侯爷说,他们的爹娘,便是他的爹娘。”

    胡若曦沉默良久,低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春杏。”

    “奴婢在。”

    “今日这些话……不要告诉别人。”

    春杏点头:“奴婢省得。”

    房门轻轻关上。绣楼内重归寂静,胡若曦坐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桂花依旧,甜香阵阵,她却再也无心欣赏。她想起第一次听闻他的名字——镇北侯常昀,陛下赐婚。她哭了一夜,觉得天都塌了。她不要嫁武夫,不要嫁粗鄙之人,不要嫁满手血腥的莽夫。

    她要的是温文尔雅的君子,是能与她吟诗作对、琴瑟和鸣的知己。不是他。

    可今日,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那个在雪地里追敌三天三夜、身中三箭不肯退的人;那个把披风裹在陌生孩子身上、抱了一整夜的人;那个为两个亲卫灭人满门、替他们赡养爹娘的人;那个抱着徐妙锦时嘴角微微上扬的人……他,真的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吗?

    胡若曦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她却没有唤人进来研磨,只是怔怔望着那方古砚出神。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胡夫人来探望。

    “曦儿,今日怎么没出去走走?”

    胡若曦回过神来,轻声道:“有些乏,不想动。”

    胡夫人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是昨日在宫里着了风?”

    “没有。”胡若曦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娘,您见过镇北侯吗?”

    胡夫人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昨日不是见了吗?”

    “我是说……见过他,和他说话吗?”

    胡夫人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见过几面。你父亲带他去过府里,那时你躲着不肯出来。娘替你见的。”她顿了顿,“是个好孩子。”

    胡若曦咬咬唇:“好在哪里?”

    胡夫人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好在,他是真的不在意。”

    胡若曦一怔:“不在意什么?”

    “不在意你躲着他,不在意你不愿见他,不在意你对这门婚事百般抵触。”胡夫人轻声道,“你父亲怒斥你,他替你解围。他说女子家害羞矜持是常情,让你安心休养。那时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伤。”

    胡若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夫人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曦儿,娘知道你不愿嫁武将。可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镇北侯这个人,你父亲说过一句话——他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可刀好不好,不只看它杀了多少人,还要看它护住了多少人。”

    胡若曦低下头,声音很轻:“娘,女儿……想再想想。”

    胡夫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个素日里清冷孤傲的小姑娘,此刻正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桂花树出神,眉眼间少了几分抵触,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迷茫。

    胡夫人轻轻一叹,掩门而去。

    是夜,胡若曦辗转难眠。她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今日在慈宁宫的那一幕——常昀抱着徐妙锦,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睛里,盛着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忽然有些羡慕徐妙锦。那个三岁的小丫头,可以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喊他“大哥哥”。

    而她,连看他一眼都要偷偷摸摸。

    胡若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她想起春杏说的那些话——雪地追敌,身中三箭;抱了陌生孩子一整夜;为两个亲卫灭人满门,替他们赡养爹娘……这些事,她从未听人说过。外头传的,只有他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有多可怕。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他也是人,也会疼,也会温柔,也会在意身边人。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镇北侯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她当时不懂,此刻却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明白了又如何?她怕他,这是真的。她抵触这门婚事,也是真的。即便他并非她以为的那种人,她就能坦然嫁给他吗?

    胡若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绣楼之外,月色如水。桂花树下,暗香浮动。而那个搅乱她一池春水的人,此刻正端坐于开平王府书房之中,翻阅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不在意她,就像她曾经不在意他一样。可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譬如深闺之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好奇。譬如少女心上,那一圈悄然泛起的涟漪。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而缘分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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