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安静下来后,李为莹其实没怎么睡踏实。
月份越大,身上越沉,尿也急,刚躺下没多久又想起夜。腿上酸,腰上也坠,坐着不行,站着也不行,连呼吸重一点都觉得肚皮发紧。
折腾到后半夜,她怕吵醒陆定洲,翻身都不敢大动,只咬着牙忍。
可忍到后半夜,实在胀得难受,她还是轻手轻脚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慢慢揉腰。
床边刚一有动静,陆定洲就醒了。
“又难受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人已经撑起身。
李为莹忙说:“没事,你睡,我就是缓一缓,反正明天又不赶早起。”
陆定洲哪还睡得着,掀了被子坐到她身后,把人拢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别硬扛。”他一手扶着她肩,一手贴上她后腰慢慢揉,“要尿我陪你去,腿抽了我给你按。你这样忍着,我更睡不着。”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这阵子他白天要忙公司,晚上还总被她折腾醒,可从来没在她面前露过烦。
她知道他心里也难受,只是一直压着,不肯让她跟着多想。
“我怕吵着你。”她小声说。
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发顶:“你是我媳妇,吵着我怎么了。你现在这么辛苦,我要还睡得跟死猪一样,那我真不是东西。”
他说完,把她抱得更稳些,掌心贴着她肚子轻轻顺着,又时不时替她揉两下发酸的腿。
折腾了好一阵,李为莹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才慢慢在他怀里重新睡过去。
陆定洲没立刻躺下。
屋里昏昏暗暗的,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汗湿的脸,又把手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掌心停了许久。
天快亮的时候,陆定洲才靠着床头眯了没一会儿。
李为莹半夜折腾了两趟,这会儿倒睡沉了,脸颊压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
陆定洲低头摸了摸她额角的碎发,又把手盖到她肚子上,里头三个小东西老实得很,难得没闹腾。
院里先响起来的是桃花的嗓门。
“铁山!你刷牙就刷牙,别把沫子吐水槽外头!俺刚扫的地!”
紧跟着是铁山闷闷的一声:“没吐外头。”
“你还犟!那白点子不是你的,难不成是狗吐的?”
李为莹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吵得睫毛颤了颤,还没睁眼,陆定洲就俯身过来,手掌垫在她后腰,把人慢慢扶起来。
“醒了?”他嗓子还带着刚起床的哑,低头碰了碰她嘴角,“再睡会儿,外头那虎妞跟催命似的。”
李为莹困得发软,靠在他胸口缓了缓:“几点了?”
“早着。”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已经摸过床边的衣服,先给她披上,又蹲下去替她穿鞋,“你别动,我伺候你。今天谁也别想劳你一根手指头。”
院里的热闹一阵接一阵。
吴婶在厨房里和面,案板咚咚响,孙婶守着灶台熬小米粥,锅盖边上冒着热气。
胡同口卖豆腐脑的推车过去,铜勺敲着桶沿吆喝。
隔壁院子的老太太在门口训孙子,煤炉子刚生起来,夹着蜂窝煤和早饭香。春天快过完了,太阳一上来就暖,青砖地面都泛着亮,葡萄架底下新抽的叶子嫩生生的,墙角那点潮气也叫日头晒散了。
四合院一早就跟开了锅似的,人来人往,水声、说话声、锅铲碰盆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去洗漱,牙膏都是他挤好的,温水也是他先试过的。
李为莹刚漱完口,他又把温热的毛巾递过来,站在一边盯着她擦脸。
桃花抱着一筐刚买回来的青菜进院,瞅见了就乐。
“嫂子,陆大哥现在比保姆还像保姆。”
陆定洲头也不抬:“滚蛋。你见过哪个保姆能把自己雇主抱床上?”
李为莹耳根一热,拿毛巾就往他胳膊上拍:“你闭嘴。”
桃花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差点把菜筐扔地上:“陆大哥,你这嘴也太骚了!”
铁山从后头进来,没听全,闷声问:“笑啥?”
桃花笑得直拍腿:“没啥,你听了脸得红。”
陆定洲把李为莹按坐到桌边,盛了碗小米粥,又把剥好的鸡蛋掰开,只留蛋黄,蛋白自己两口吃了。
“先吃,吃完我去公司一趟。”他捏了捏她手背,“就交代几句。交代完了我就不去了,先陪你。你这肚子顶成这样,我出门都不踏实。”
李为莹低头喝了口粥:“不用,你该忙你的。家里现在有吴婶孙婶,还有小芳那边忙完就过来,小芳不来还有桃花在,少不了人。”
“桃花?”陆定洲嗤了声,“她能护院,不能生娃。再说了,我都安排好了,等你生完我再回公司。猴子他们应付得过来,用不着我天天盯着。”
他说着,指腹顺着她手腕往上磨了磨,压低声凑近她耳边:“你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不然我心里空得慌,跟裤裆里少了二两肉似的。”
李为莹拿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吃饭还堵不住你。”
陆定洲笑了,低头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去换衣服。
他出门前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连午饭都交代到吴婶那儿,叮嘱了三遍别做味重的,最后才推门出去。
到了运输公司,办公室门一开,徐大壮已经瘫在他椅子上了。
“你可算来了。”徐大壮满脸苦相,“我再不找个人说说,我得憋死。”
陆定洲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斜了他一眼:“怎么着,把我这儿当垃圾桶了?一大早跑我这儿倒情绪。”
徐大壮搓了把脸,叹气:“我是真没法跟小雅说重话。她昨儿晚上又闹,绕来绕去还是那几样,我听得头都大了。”
陆定洲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头扒拉出两本书,啪地扔到桌上。
徐大壮低头一看,书名都愣了。
《产后心理调适》《妇女产后情绪护理》。
“你这儿连这都有?”徐大壮抄起来翻了两页,“你还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