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了总院。
老爷子的人早打过招呼,单人病房留好了,妇产科主任、军区总院请来的产科专家,还有新生儿科的大夫都到了。
李为莹刚坐稳,护士就推着器械车进来,量血压、听胎心、抽血、做腹部检查,一样接一样。
陆定洲全程没离开床边。
护士往李为莹胳膊上缠血压带,他站在旁边,手还搭着她肩,低声问:“疼不疼?”
护士都乐了:“陆同志,这个不疼。”
“嗯,我知道,问我媳妇。”
李为莹本来就紧张,叫他这句弄得耳根发热,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你心里又瞎想。”陆定洲弯下腰,贴着她耳边磨了句,“你今天只管躺着,别的有我。谁敢让你多遭一点罪,我先跟谁急。”
女护士听得脸都红了,转头装作整理托盘。
程主任过来摸了摸她肚子,又拿听诊器听了好一会儿,边上的医生低声报数据。
三个胎心轮着听,陆定洲站着听不懂,可每报一个数,他脸就绷一点。等到耻骨那边要做进一步检查,程主任直接把他往外撵。
“家属先出去。”
陆定洲不动:“我在这儿陪着。”
“你在这儿,她更放不开。”程主任看他一眼,“帘子外头站着,别添乱。”
李为莹也轻声说:“你出去吧。”
陆定洲没法子,只能退到帘子外。可人是出去了,嘴还在。
“莹莹,疼了就说。”
“……”
“谁要是按重了,你告诉我,我给你记着。”
里头女医生忍不住笑:“你还想记谁?”
“记你们听诊器编号。”陆定洲站在外头,嗓门压得低,“我媳妇金贵,碰哭了我心疼。”
李为莹本来让检查弄得发紧,听见他在外头胡说,倒真松了点,脸热归脸热,肩膀也没刚才那么僵了。
等这一轮查完,她额上起了点汗。
陆定洲立刻进来,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额角,动作快得跟早练熟了一样。
“喝两口。”
李为莹抿了点水,刚放下杯子,就听见他说:“你刚才皱眉那一下,差点把我裤腰带都吓松了。”
她让他气笑了:“医院里你也能胡扯。”
“我没胡扯。”陆定洲捏了捏她手指,低声道,“你再多疼一会儿,我都想把你抱腿上哄。真要不是这儿人多,我还想亲你两口,亲得你顾不上疼。”
李为莹脸一下就热了,忙往门口看了眼。
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在,陆振国夫妻俩也坐在边上,连陆振国都咳了一声,装着没听见。
唐玉兰今天难得安静,只坐在窗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几个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出去会诊,病房里反倒更静了。
越是静,等结果的时候越熬人。
陆定洲坐在床边,手掌垫在李为莹后腰,慢慢给她揉着。
李为莹靠着枕头,腿根和耻骨那片还是不舒服,可他掌心热,揉得稳,她胸口那点吊着的劲儿也跟着缓了些。
“你别这么绷着。”她小声说。
陆定洲低头看她:“我绷着了吗?”
“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那没法子。”他往她耳边靠了靠,嘴上还是混不吝的劲儿,“老子现在一想到你肚子里这三个小王八蛋把你折腾成这样,就想等他们出来,一人照屁股来两下。”
老太太听不下去了,笑着骂他:“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我先当她男人,再当爹。”陆定洲回得理直气壮,“孩子排队去。”
李为莹让他说得臊,伸手去拧他,没使上劲,反被他捉住了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没过多久,门开了。
程主任领着几位医生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病房里的人都直了直身子,连老太太都把扇子放下了。
程主任先说结果:“目前三个胎儿情况还算稳定,胎心都好,发育比单胎小些,但放在三胞胎里算正常范围。孕妇现在最明显的是耻骨联合分离,盆底和腰骶压力大,所以疼得厉害。”
陆定洲没耐心听铺垫,直接问:“最快什么时候能生?”
程主任看了他一眼:“按现在的情况,最快也得半个月以后。再早,孩子出来风险太大,尤其肺和体重都吃亏。”
“半个月后就是三十二周。”军区来的孙主任接过话,“到了那个时间点,可以重新评估。如果中间有频繁宫缩、血压异常、呼吸负担加重,或者母体实在撑不住,也可以提前处理。”
唐玉兰立刻追问:“那最合适呢?”
程主任:“我们更建议三十四周左右。八个半月,孩子各方面会更成熟,对新生儿更有利。”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振国先松了口气,老太太也点了点头,像是觉得总算有了准数。
可陆定洲没松。
他坐在床边,手还握着李为莹,眉头压着,半点没绕弯子:“对孩子最好是一回事,我想问,对她最好呢?”
几位医生都看向他。
陆定洲继续道:“我看过不少书,多胎拖得越晚,大人负担越重,风险也会往上走。血压、出血、呼吸、手术难度,都会跟着涨。是不是这样?”
这回是孙主任先点头,“是。多胎妊娠,孕周越往后,母体负担确实越重。这不是你看错书了,是事实。”
李为莹听见这句,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陆定洲立刻攥住她,没让她往下想,只盯着医生:“那还要等三十四周?”
程主任耐着性子解释:“因为这不是单看一头。太早终止,孩子出来要进保温箱,呼吸、感染、喂养,后头都是关。对母亲来说,也不见得就轻松。我们说三十二周可以评估,三十四周更理想,就是在母体和孩子之间找一个都尽量稳的时间点。”
“换句话说,”孙主任补了一句,“不能拖太晚,也不能抢太早。你媳妇现在难受,我们看得出来,所以从今天起要盯得更紧。情况一有变化,不会让她硬熬。”
陆定洲听完,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李为莹,她也正靠着枕头看他,脸色还有点白,嘴唇却抿得很安静。那模样看得他心口发堵,又舍不得当着这么多人说太野的话,只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磨了两下。
过了片刻,他才抬头问:“那这半个月,她是不是该住院观察?”
程主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住院更稳,随时查,随时调。”
陆定洲这回答得很快:“住。”
他说完,又看向孙主任,声音仍旧沉着:“您刚才说的那句,我记住了。多胎越往后,大人风险会加重,是吧?”
孙主任应了一声:“是,所以我们才说,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