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手里的西瓜皮刚扔地上,吸鼻子的声音还没收住。
跳跳又抱着个大红苹果,吭哧吭哧啃了两口,就磕掉一点皮。
他腮帮子鼓着,觉得这果子太硬,嫌弃地把苹果拿远了点。
小家伙转头看了一圈,迈着小短腿跑到水槽边,直接把沾着口水的苹果往虎子怀里一塞。
“吃!”跳跳下达指令。
他一仰头,正好对上虎子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
虎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他手里被塞了个大苹果,愣愣地看着外甥。
跳跳也愣住了,小眉头立刻皱成了两个疙瘩。
他不明白这个平时带他上房揭瓦的小舅舅怎么哭了。
一岁多的小胖墩急得围着虎子转了半圈。
他突然伸出两只短胳膊,一把抱住虎子的脑袋。
跳跳学着李为莹平时哄他睡觉的模样,小胖手在虎子背上胡乱拍打,嘴里咿咿呀呀地出声。
“呼呼,不痛。”
他力气随了陆定洲,从小就大,这几下拍得虎子直往前栽。
虎子被他这笨拙的样子逗得鼻涕冒了个泡,赶紧拿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我没哭,是风迷了眼。”虎子嘴硬,把苹果塞回跳跳手里,“舅舅不吃,你自己啃。”
跳跳不接,固执地往他怀里推。
葡萄架底下,李为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书徽正要去厨房,李为莹站起身拦下她。
“妈,您和我爸今天跟着跑了一天,早点回屋睡,明天还得收拾行李。”
穆清远也觉得乏了,点头答应,拉着林书徽回了房。
老两口一走,院子里显得更清静了。
陆定洲靠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还摇着蒲扇。
他看了一眼水槽边的一大一小,低头对李为莹开口。
“这小子是怕咱们走了,没人管他,怕你不回来,心里长草了。”
李为莹嗔怪地横他一眼。
“就你明白。虎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突然说要走这么远,他肯定舍不得。”
陆定洲把蒲扇塞进她手里,站直身子。
“去吧,你去跟他说。我去把那两个还在席子上打滚的讨债鬼拎回屋。”
李为莹拿着湿毛巾走过去。
虎子听见脚步声,赶紧低下头,用手心死命搓了两下脸。
李为莹拉开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拿毛巾拉下他的手,仔细给他擦脸。
跳跳还扒在虎子腿上,仰着小脸看妈妈。
“跳跳去找爸爸,爸爸那有剥好的葡萄。”李为莹轻声哄着。
跳跳一听有葡萄,立刻抛弃了舅舅,迈着小粗腿朝正往凉席走去的陆定洲跑去。
二牛和麦子也过去逗三个小子玩了。
水槽边就剩下姐弟俩。
“跟大姐说说,刚才掉金豆豆,是不是因为大姐要去港城?”李为莹把毛巾洗干净,挂在旁边的绳子上。
虎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来回蹭。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出声:“大姐,你去了港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李为莹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么想?”
虎子抬起头,眼睛又红了。
“二牛哥说了,那是你亲爹亲娘。他们家那么有钱,房子肯定比这四合院还大。你回去了,肯定要在那里过好日子。还有跳跳他们,也跟着你走。以后这院子里,就没大姐夫给我买大白兔,也没人管我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
李为莹听得心里发酸。
这孩子从小在乡下就跟着她,到了京城也是她和陆定洲照看着,感情早就处得跟亲弟弟一样。
“你这小脑瓜里天天都装的什么?”李为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就是回去认认门,看看爸妈生活的地方。我在京城刚考完大学,志愿填的可是京大。我要是不回来,谁去上学?”
虎子吸了吸鼻子。
“真的?”
“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李为莹语气温和,“再说了,你姐夫的运输公司全在这边,他能丢下不管跑去港城定居吗?”
虎子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陆定洲正一手拎着跳跳,一手夹着灿灿,安安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父子四个正往正房走。
“可是……港城那么远。”虎子还是有些不踏实。
“远怕什么。现在交通方便了。现在是暑假,大姐让你姐夫买票,带你和二牛他们一起去港城玩,带你们去吃大龙虾,好不好?”
虎子听到这话,眼睛终于亮了。
“真的能去?”
陆定洲刚把三个小子扔到床上,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大步跨过来,宽大的手掌在虎子那剃得青皮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你大姐说能去就能去。不过有前提条件,下学期算术也必须及格。要是考零蛋,你就留在院子里给大黄拌饭。”
虎子缩了缩脖子,却不再像刚才那么难过了。
“我肯定及格!姐夫,你去港城给我买把铁皮枪行不行?要能打火花的那种!”
“行。只要你听话,别在院子里上房揭瓦,要什么都给你买。”陆定洲满口答应。
虎子这下彻底高兴了。
他从板凳上蹦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大姐,姐夫,我去睡觉了!明天我收拾行李!”
说完,一溜烟跑回了厢房。
李为莹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皮猴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定洲拉起她的手,往正房走。
“半大小子,就是想得多。等去了港城,多给他买几套连环画,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夜风吹过四合院,带来一丝凉爽。
屋里的三个小豆丁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李为莹打水给他们洗漱完,一家五口挤在宽大的床上。
李为莹靠在陆定洲怀里,听着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踏实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