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後。
蜀南行道。
山中独院。
林砚周身绿光缓缓收敛，原本因真元抵挡而漂浮起来的衣袖，此刻也是安静下来。
「我的伤势，总算是全好了。」
林砚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滑如初，与螭鼋战斗而断裂的骨骼也全都恢复。
这就是不灭剑体的抗揍特性和青木灵珠的强大能力带来的效果。
和以往一样，林砚开始反省。
在承乙剑院取得了一个小的成绩，有些飘飘然了，小觑了天下英雄。
以前接触不到真罡强者，是因为自己没到这个境界，哪怕是争夺资源，那也是真罡境强者看不上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所需的资源，也是其他真罡顶尖强者所需要的。
要稳，再稳，最稳！
三省自身，以三稳为原则。
林砚目光看向腹部下方，第九处罡穴所开启的位置。
他有一种直觉，自己吸收的螭鼋的精血能量，并没有被自己全部转化为真元。
这种直觉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踏入真罡九重之後，他在运转龙象八荒诀，真元的增长速度并没有放缓，修炼进度和真罡八重时候一样。
按理来说，真罡越到後面，每一重的修炼所需的时间都要远远长於上一重。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体内的螭鼋精血没有被炼化完。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砚开始运转吞化诀。
几息之後，他的眸子渐渐发亮。
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螭鼋的精血能量没有被彻底吸收。
「不同的是，这螭鼋的精血能量不是储存在我肉身之中，而是在那罡穴之内，其本质和天地能量差不多，只是堆积在了罡穴处，吞化诀更多的是吸收血肉之中残留的能量，能够炼化的不多。」
林砚先是皱了下眉，但随即又展颜，脸上露出了自嘲笑容。
自己有些贪心不足了。
这些螭鼋精血堆积在罡穴处，就约等於自己比他人修炼之时，多吸收了天地能量，已经是极大的优势了。
「陆师叔说过，剑丸武者需要到真罡九重才能够领悟剑域，我现在已经到了真罡九重。」
回想着陆师叔的话，再想到自己当初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本《剑域论》的描述：需以浑厚真元为基、剑意为梁，在体外形成一片由剑意和真元交织成的「领域」。
真元为基，剑意为梁。
林砚尝试着催动真元，再融合剑意，以指为剑，瞬间……剑罡在院落里蔓延。
「不对……我这是剑罡，不是剑域，剑域……是由身体激发出来的，与剑罡还是有区别的。」
对於当初在剑塔遇到的那位真罡五重的剑心武者，林砚仔细回忆起战斗时候的细节，对方当初并没有以指为剑，也没有挥剑，就是纯粹的一步踏出，便是有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其周身释放出来，将周遭空间给笼罩在其中。
盏茶时间後，林砚闭上眼。
真元从九处罡穴同时涌出，在经脉中奔流，随後慢慢外放，让其在体表停留，而不是凝聚成剑罡或离体而去。
下一步，林砚再引动剑意，让剑意出现在指尖，也不射出去，而是让剑意顺着指尖的真元开始流动，绕着自己周身的真元循环。
当剑意开始与真元融合，林砚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体表的真元变得透明了些。
原先融合了青木能量的真元，依附在体表流转，带着淡淡的绿光，但这层绿光随着剑意的涌入，逐渐变淡了。
林砚眼睛里有着亮光，继续开始融入第二道，第三道。
然而，当第五道剑意涌入，林砚体表真元如同脱缰野马，脱离他的控制，直接化作剑罡朝着四周扩散出去了。
林砚：？
连着试验了几次，林砚最终不得不放弃，剑域领悟没有他想像的那麽简单。
「还是不在这里自己摸索了，回剑院请教陆师叔他们去。」
刚刚尝试领悟剑域，是林砚的突发奇想，自己现在四颗剑丸在手，五十道剑意，怎麽也能说一声超级剑道天才了。
领悟个剑域，应当是手拿把掐，极其简单的事情。
事实证明，还是做不到。
剑域，应当不只是简单的真元和剑意的融合，应该还涉及到其他方面。
内视武道树，上面的武道果还有三百二十年，而真罡果也有三颗，短时间足够自己用了，是时候回北海行道了。
起身离开院落，林砚将沉渊剑背在身上，又戴上了那副面具。
回北海行道之前，他要去巡检府查看一下自己的贡献分，以及巡查府宝库里的宝物兑换清单。
一开始不看，是自己积分不够，看了也白看。
虽然现在积分应当也不多，但看完清单上的宝物，日後要是有需要，就可以通过完成巡检任务获取积分去兑换。
巡检总堂。
林砚进去之後，出示了自己的令牌，上面显示的积分是一千三百积分。
「峨眉峰大人，这一千积分是商船失踪案的积分，总共两千积分，您和夜枭大人各得一千，而剩下的三百积分，是峨眉峰大人在乌江剿灭几处水匪获得的积分。」
负责查验积分的巡检堂人员，向林砚讲述了积分的情况。
「嗯。」林砚收回令牌：「敢问宝库兑换清单去哪里查询？」
「大人稍等。」
没一会，下人就拿来了一份册子。
「这是兑换清单，大人只能在府内查看，不得将其带出去。」
林砚接过了清单，将上面数百种宝物都给扫了一遍，包括兑换所需的积分，默默给记在了脑海之中。
蜀南行道的宝库，资源种类很丰富，功法，天地奇珍，丹药，灵兵，炼器材料……应有尽有。
「多谢。」
把清单交还给对方，林砚转身走出了巡检堂。
一千三百贡献分，能够兑换到不少东西，但还是太少了，那些天地奇珍起步都是五千积分，即便自己拥有天权特权，享受折扣，手上的积分也还不够。
……
……
北海行道，承乙剑院。
林砚回到剑院，剑院的气氛又恢复到了往常时候。
院比名额已经选出，接下来的事情和普通弟子没有太大关系了。
先将身上的巡检令牌和面具放好，从江漪口中知晓剑院最近没什麽事情发生，林砚便是直奔陆师叔的院落而去。
「陆师叔，弟子林砚求见。」
「进来吧。」
院子里，陆长风的声音传来，林砚迈步踏入院内，在进入院内的时候，林砚把自己的气息给释放出来。
陆长风看到林砚的第一眼，眼中便是有着精光以及难以置信之色：「真罡九重了？」
对於林砚身上释放出来的真元气息，陆长风自然能够感知到，也能够确定林砚是真罡九重，但还要这麽询问一句，实在是他被林砚的修炼速度给震惊到了。
林砚从冲霄府离开，外出的时候还是刚突破真罡八重没多久，这又真罡九重了。
「嗯，弟子侥幸获得一些机缘，得以突破到真罡九重。」
听到林砚确认的回答，陆长风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当初从真罡八重到真罡九重，可是足足花了两年时间。
这得是什麽样的机缘，才能够让林砚在这麽短的时间得以突破。
陆长风很想开口询问，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武道界最忌讳的就是询问他人的机缘，就算是当师傅的，都不会询问自家弟子获得了什麽机缘。
尤其是那种宗派之间的师傅和弟子的关系，一个师傅有多个弟子，师傅只管弟子的境界和功法，若是弟子有疑惑之处，自然会主动说出来。
不说，当师傅的也不会去问。
除非是那种至亲长辈，又或者当师傅的只有那麽一两位弟子，甚至只有一位弟子，师徒之间才不会有这些忌讳。
「你来找师叔，不会只是想向师叔报喜，突破到真罡九重吧。」陆长风情绪恢复过来之後，笑吟吟看向林砚。
「师叔，弟子突破真罡九重，向师叔告知一声，也是让师叔与弟子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师叔我要是不了解你，还真就相信了。」陆长风摇摇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没有事情，只怕突破到真罡十重都不会来找师叔，说吧，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师叔帮忙的？」
被陆师叔给看穿，林砚揉了揉鼻子，笑道：「师叔厉害，我这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师叔，这次来是想向师叔请教关於剑域之事的。」
「剑域？」
陆长风愣了一下，瞬间恍悟：「也是，你已经突破到真罡九重了，是时候构建剑域了，想来也是期盼了许久了吧。」
没有遭遇过剑域强者的剑客，对剑域还能忍耐住，但只要见识过剑域强者的剑客，对剑域必然是心心念的。
陆长风知道林砚在剑塔之中，曾经与拥有剑域的剑心天才交过手，见识过剑域的强大，只怕心中早就存了想要修炼出剑域的心思。
「嗯。」
林砚如实承认，对於剑域他确实很期待。
「你自己有尝试过？」
陆长风好奇看向林砚，林砚点点头：「尝试过，但失败了。」
「哈哈，你要不失败那才奇怪。」
听到林砚失败，陆长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有那麽一丝畅快。
倒不是他嫉妒林砚，院中弟子天赋越高他自然是越高兴，只是……就是不由自主的有那麽一丝酸溜溜。
笑毕，陆长风神情变得严肃：「剑心者的剑域，是『长』出来的，他们体内有那一缕剑道意志，只要境界到了，剑域自然便会从剑心中伸展出来，像种子发芽，不需要刻意构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但我们没有剑心，我们体内的剑丸，是後天凝聚的，没有那一缕意志，所以我们的剑域，不是『长』出来的，是『织』出来的，而要织出来，就需要有足够的真元和剑意。」
「织？」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就是织，你可以把剑意当做那丝线，而真元就负责让这些丝线织成一张网。」
陆长风看向林砚：「你现在已经到了真罡九重，应当能够感受到，真罡九重之後的真元已经有着「凝实度」了，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真元液化了，而在真罡九重之前，真元还有些散，无法做到长时间在空间凝聚。」
说完，陆长风右手弹指，一缕真元射出。
但这缕真元没有射向任何物体，就这麽在陆长风身前三丈外，静静的凝聚在了那里，直到十息之後才缓缓消散。
「上次我与你谈论过，那些剑心天才的剑域，能够有一些特殊作用，而我们的剑域只是对自己的增强，这话……其实并不完整，剑心天才的剑域因着剑道意志的原因，确实能够有某些特殊作用，但恰恰是因为剑道意志，他们的剑域被束缚住了，所修炼的剑法方向，也大多是朝着自身那缕剑道意志去的。」
「但我等没有剑道意志的束缚，剑域反倒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构建，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剑域的自由度上，我们要比剑心天才更强。」
看到林砚还有些不解，陆长风周身真元微微一荡，下一刻剑域展开，将林砚笼罩其中。
「这是？」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甚至没有感受到陆师叔明显的真元外溢，然而林砚只觉身体一沉，周遭恐怖杀意笼罩下来，这一刻他有一种无根浮萍面对惊涛骇浪的感觉，自己的性命……掌握在陆师叔的一念之间。
「师叔我以杀伐剑意编织出来的剑域，主杀伐，在此剑域中，杀伐剑意可以提升两成威力。」
陆长风的声音传来，同时那股杀意如潮水一般无声退去。
「要修炼剑域，你要先凝聚罡域，能够借用真元将周遭空间给编织成一张网，而後再用剑意去填充这些网的缝隙，形成对整个空间的笼罩。」
林砚眼中有着思索之色，沉吟半晌，问道：「师叔，那弟子该怎麽编织罡域？」
「不好说。」
林砚：「？」
「别这麽看我，师叔说的不好说，是因为你情况较为特殊。」
陆长风知道林砚在想什麽，无奈道：「若是普通弟子，师叔我可以指点一二，但你小子修炼速度太快，且领悟的剑意也多，最关键的是你吸收的天地能量还是师尊亲自点名的，这罡域该如何编织，得询问师尊，而且你现在真罡九重，也该考虑後续功法了，你们林家的功法，只能够开辟九处罡穴，後面还有三处罡穴，也需要给你选择新的功法，这些我都做不了主。」
真罡九重，是一个槛！
罡域的编织，剑域的凝聚，包括功法的选择，很多时候都决定着後续能否成功冲击法相境。
林砚未来武道之路该怎麽走下去，已经不是他能够给出答案的。
「走吧，我带你去找陈师姐。」
……
……
「真罡九重了？」
陈青竹目光也是不断在林砚身上流转，一旁的陆长风也是笑了，看来师姐应当是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真罡九重对师姐还有自己来说，算不得什麽。
但那得看是多久修炼到的真罡九重，像林砚这般，前前後後也就一年半的时间，就从真罡二重到真罡九重的，很难不让他们这些过来人心情复杂。
「当初师尊说过，等你真罡九重再去寻他，想来师尊也不会想到，你会这麽快真罡九重。」
陈青竹笑着看向林砚，沉吟了半晌後，道：「这次，你随我一同前去见师尊。」
「弟子去见师公？」
林砚没想到陈师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是知道师公已经闭关好些年了，连陆师叔都没资格见到，整个第五院只有陈师伯也就是上次事关自己首席弟子身份之事才惊动了师公。
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就要亲自去见师公了。
「嗯，既然师尊上次过问了你的修炼情况，且说过等你真罡九重再去告知他老人家的，现在你已经真罡九重，想来师尊也肯定会想见你。」
「弟子听陈师伯的。」
见法相境强者，要说心里没些发怵是不可能的，但林砚相信即便是法相境强者，也不可能发现自己身上武道树的秘密。
……
……
第五院後院那座宫殿。
林砚跟着陈青竹踏入其中，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殿中央的那座缩小版剑塔上。
师公，在这里面闭关？
「师尊，弟子青竹今日带林砚前来觐见师尊。」
陈青竹神情严肃，林砚也是将身子挺得笔直。
而就在陈青竹话音落下，林砚便是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随即又收了回去。
是师公的目光？
林砚心中嘀咕，身形却是一动不动。
「所谓何事？」
半晌後，剑塔内传出苍老的声音。
听到这话，林砚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公是贵人多忘事吗，不是说让陈师伯等自己突破到真罡九重就前来告知的吗？
「师尊，林砚已经突破到了真罡九重，接下来的修炼之路该如何走？」
陈青竹神情却是没什麽异样，好像对这一幕有所预料。
「木已成基，接下来在真罡境内再吸收火与土两种天地能量，先火后土。」
听到师公这话，林砚和陈青竹的面色同时微变，陈青竹震惊的是，师尊竟然要让林砚一个人吸收三种天地能量。
要知道，正常真罡境武者，选择了某种属性能量之後，接下来吸收的都是该种属性的，再配合着真元的增长，冲击後续的真罡境界，自己包括其他师弟师妹都是走的这条路线。
林砚神情微微变化，是因为师公提及的後面两种天地能量，与五元归一剑经的要求一模一样。
木为基，接着是火，而後是土。
难道师公是发现自己修炼五元归一剑经了？
「你若想以剑丸追赶剑心，唯一之路就是吸收三种天地能量，日後可融合三颗剑丸於一体，得剑道意志垂青，此後与剑心再无差异，此法名为三才融心法。」
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陈青竹呢喃了一句：「三才融心法？师尊，为何弟子以前从未听过？」
「此法要求极高，需要三颗剑丸，每颗剑丸要有二十道圆满剑意，且此法脱胎於我承乙剑院祖师爷已经失传的五元归一剑经，算不得完整功法，是以除非有弟子有可能满足苛刻要求，且还要有这野心，否则剑院不会告知。」
听到师尊的解释，陈青竹恍然大悟，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达到修炼此功法的要求。
三颗剑丸，六十道圆满剑意，还要吸收三道天地能量，这些都要在真罡境达到，太难了。
「以你之资质，如不走这条路，走正常修炼之法，有八成概率踏入法相境，且入了法相境後，日後若有机缘，未尝就弱於普通剑心武者，但要是选择三才融心法，任何一道条件没能达成，都无望法相境，如何选择，由你自行抉择。」
自行抉择！
陈青竹听完师尊的话後，目光看向了林砚，想知道林砚听到这些会如何抉择。
八成概率踏入法相境，已经极其不低了。
当年师尊对自己的评价也只是六成，林砚有八成概率，只要不心急，五十岁内极大可能踏入法相境。
「弟子选修炼三才融心法。」
抉择？
林砚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做出了选择，从他选择修炼五元归一剑经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走最难的这条路。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对上一般同龄的剑心武者，他有自信立於不败之地。
但无论是天剑宗还是太乙剑派的弟子，实力和潜力同样有高低之分，自己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剑心武者，而是剑心武者中的天才。
陈青竹看着林砚脸上笃定之色，心中也是轻叹一声，林砚的武道野心之大，武道之心之坚定，不是一般弟子可比的。
「师尊，那林砚罡域与剑域这块该如何抉择。」陈青竹追问了一句。
「藏功阁第六层，有一本混元域，这是当年祖师修炼的剑域，但因为五元归一剑经已经丢失，混元剑域只能修炼到三层，不过也足够用了。」
混元域嘛。
陈青竹脸上有着回忆之色，那本功法她确实看到过，但当看到需要五道天地能量的时候，怀疑这本剑域修炼之法是不是剑院哪位前辈写着玩的。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偏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