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高空之上,江风迎面。
林砚坐於飞禽背上,俯瞰下方,辽阔的江面在视野中铺展开来,河道蜿蜒,船只如织,大大小小的船只数百艘,彼此错落,像被江水牵引着缓慢前行的队伍。
很快,林砚目光落在了一艘巨轮上。
巨轮的船身宽厚,桅杆高耸,林砚不敢确定,这艘船是不是他当初前往北海行道所乘坐的那一艘,但绝对是齐州锻造的三艘巨轮之一。
此刻甲板上站着不少年轻武者,有的倚着船舷,有的抬头张望,视线追着高空中飞禽,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林砚能够理解这些年轻武者羡慕什麽,从齐州而来的年轻武者,大多都是外出学武的,而乘坐飞禽便是学武有成的象徵一样。
非真罡六重武者,不会乘坐飞禽。
其一是乘坐飞禽价格极高,不是一般武者所能够承受的。
其二是没到真罡六重,真罡还未液化,即便能够御空也是极其短暂,一旦飞禽遭受惊吓或者受到意外,从高空坠落也存在着风险。
这些从山东道而来的年轻武者,林砚只能祝他们能够在北海行道闯出一番天地。
……
七天後。
林砚飞过齐州,进入山东道地界,控制着飞禽朝着下方的山脉落下。
身上的武道果已经用得差不多,是时候补充一波了。
在北海行道山贼不多,十万大山那边他不敢去,边上的蜀南行道,出了身份曝光之事,短期他也不想前往。
相比之下清理山东道的山贼是最合适的。
其一,山东道武道实力偏弱,山贼的实力能有个真罡境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其次,身为山东道武者,清扫山东道山贼,那是义不容辞之事。
一个时辰後,林砚提着沉渊剑回来,驾驶着飞禽驶离此地。
两个时辰後,在另外一处山脉,飞禽又一次降落。
半个时辰後,飞禽起飞。
……
望江崖。
从山顶山贼武库里走出来,林砚看着站在自己飞禽前的两人,眸子一凝,手中的沉渊剑握紧了一些。
左边那位老者什麽境界他无法判断出来,对方收敛了气息,但老者边上那位青年的境界,却是能够通过气息感知的到,真罡九重。
这两人不可能是这些山贼背後的靠山,原因很简单,这些山贼当中最强的也就是真罡三重,而能够培养出这般年轻的真罡九重武者的势力,无需借着山贼敛财,靠着拦路垄断其他商行通行。
「二位是?」
「小友莫要误会,我本想让我师侄杀些山贼历练,只是连着去了几座山头,发现这些山贼已经提前一步被人清理了,最後顺着追来,就发现了小友。」
老者笑着开口,眼前这位青年虽然气息内敛,但实力绝对不差。
有些时候判断一位武者的实力,不需要感受对方真元,尤其是年轻一辈,凡是天才都有着其独有的特殊气质。
「在下路过此地,想着山贼作恶多端,也是正好历练一下,又能为民除害。」
听到对方的话,林砚也是解释了一句。
「看来小友与老夫想法不谋而合了。」老者微微一笑,随即目光落在林砚右手的长剑上,问道:「看小友用剑,不知是天剑宗还是太乙剑派的高徒?」
天剑宗还是太乙剑派?
老者的问话,让得林砚心里有数了,这两位只怕来历不简单,也是大有来头。
因为一般人,不可能会这麽询问。
只有同样出身大宗派的,才会想当然的认为对方也是同等出身,换做自己的话,哪怕眼前这青年也是用剑,对方真罡九重实力,自己下意识就会觉得是哪家剑院的弟子,又或者是那十大剑阁的弟子,第一时间是想不到太乙剑派和天剑宗头上去。
「在下太乙剑派弟子。」
林砚沉吟了一下,最後还是报了家门。
倒不算吹嘘,等到年後他就要前往太乙剑派了,也算是准太乙剑派弟子了。
听到林砚自报是太乙剑派弟子,边上青年眼中有着亮光,林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岑泊眼中没有太多惊讶,就要继续开口,却发现身边师侄身上散发出来的战意。
一刹那,他就明白自家师侄要做什麽了。
太乙剑派,皆是剑心天才。
自己也曾经与师侄说过在剑道当中,剑心意味着什麽,以师侄的好战性子,遇到了太乙剑派弟子,激起了心中战意了。
「阁下可否与我切磋一番。」
青年直接开口,目光盯着林砚,林砚看了眼青年腰间的佩刀,并未回答。
「小友,老夫自我介绍一下,老夫来自於刀宗,这是老夫师侄余敏,乃是我刀宗百锻弟子之一。」
「刀宗,看来我所料不错。」
林砚在心里轻语一句,对於老者两人的来历,他在看到青年腰间的佩刀,再结合老者先前的询问,就往刀宗这上面去猜了。
大周诸多武器中,剑以太乙剑派和天剑宗两大势力为尊,而刀客就只有一家,便是刀宗。
不过刀宗内里派系据说也是众多,山头林立不比剑道少。
至於百锻弟子,林砚也是在承乙剑派五楼的藏书中看到过,所谓百锻,是取名於刀器的锻造过程:百锻成刀!
百锻弟子,是刀宗三十岁之下,最强的一百位弟子。
看着余敏眼中的战意,林砚脑海中却是回想起当初跟着周师叔从湘南行道回北海行道,路上遇到的天剑宗弟子与刀宗弟子的一战。
当时那一战,便是给他带来了震撼。
没记错的话,那两位当时就是真罡十重。
不过,没有好处的对战,有些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岑泊看到了林砚眼中的犹豫,想了下,道:「不知小友是何境界?」
「真罡九重。」
与余师侄同境界,那就稳了。
「小友与老夫师侄处於同境界,既然是切磋,那自当是有彩头,老夫前不久得了一枚金刚果,若是小友能够击败老夫师侄,这枚金刚果就赠予小友。」
岑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盒,他能够理解眼前这位太乙剑派的弟子为何犹豫,不想平白无故与人大战一场。
对方真要不愿意,自己也能强行要求,但想来抛出这枚金刚果,对方必然会答应。
尤其是当看到对方眼睛一亮,岑泊心里更是有着自得之色,就知道对方拒绝不了金刚果的诱惑。
金刚果,能够提升肉身强度,不论是走的什麽武道之路,肉身越强总归是没错的。
「既然余兄想要切磋一下,刚好在下也想要见识一下刀宗百锻弟子的实力。」
林砚应了下来,对方都拿金刚果钓鱼了,自己没有理由不答应。
听到林砚答应,余敏眼底有一抹讥讽之色,岑师叔拿出金刚果,莫不是此人还真以为就能得到手?
他修炼百战刀法,重杀伐和挑战,岑师叔靠着这枚金刚果,给自己钓了不少大派的天才,但至今还没人能够拿走。
「请吧。」
余敏做了个手势,林砚却是摇摇头,并未拔剑,而是朝着余敏走去,等离着余敏只剩下三尺距离,伸出了手,解释道:「这是我家乡礼仪,握手礼,切磋之前先握手。」
余敏眼中有着不耐之色,但还是伸出了手,与林砚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一息之後,两人双掌松开,林砚心中有数了。
论境界的话,余敏和自己一样,也是真罡九重,但武道树比自己矮了一尺,自己现在是六十一尺,而余敏只有六十尺。
差距更大的不是武道树的高度,而是武道树的直径,自己武道树的直径,比起余敏足足大了两圈。
这意味着不算功法的情况下,自己的肉身强度还有真元强度都要远超余敏。
这一战,自己赢下来的概率极大。
「前辈,余兄,既然要切磋,不如离开这里,在宽阔之地进行切磋,如此也能更加放开手脚。」
听到林砚还有要求,余敏眼底的不耐之色更浓了,在哪里切磋不是切磋,用得着还要挑选场地吗?
即便毁了这些山林,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会有人跑出来,要他们赔这些林木的钱?
岑泊眯着老眼看向林砚,半晌後点点头:「依小友所言,切磋之地就由小友来选择。」
他按住了要开口的师侄,眼前这年轻人提出换场地,余师侄猜不出用意,他却是猜到了。
这是怕自己赖债。
看来此人对自身实力也是很有自信,不过无所谓……余师侄这半年来击败的几位对手,每一位在出手前都对自身实力极其有自信。
林砚确实是怕对方赖债,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保证。
若自己击败余敏,余敏恼羞成怒,要与自己拚命,这位老者又反悔……
在这深山之中,即便杀了自己,都没有人发现。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刻钟後。
三只飞禽落在了一座府城外官道左侧千丈之外的平原处。
这个位置,避免了波及到在官道上前行的商行车队,但一旦打斗起来,必然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想来这位前辈到时候就得考虑对自己出手,後续能不能扛得住太乙剑派的调查。
「开始吧。」
余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长刀横在手上。
十丈之外,林砚也是抽出了沉渊剑。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出手,而是开始气机牵引。
一息,两息,三息。
余敏的刀刃突然有一层极淡的暗光流转,下一刻右脚前踏一步,身形在踏出的同时拉出一道残影,刀锋从斜下方撩起,带着一道暗色的弧线,像是被拉长的月牙,从地面向上切向林砚的腰侧。
在余敏出刀的那一刻,岑泊的眉头却是皱了一下。
武者的较量,从气机牵引对方已经是开始了,余师侄率先出手,要麽是气机牵引上输了,被对方给压制住了,不得不出手,否则到最後会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气机交锋的过程,发现了对手的破绽。
他希望,余师侄是後者。
「好快的刀。」
面对余敏这一刀,林砚没有硬接,侧身滑出一丈,避开那道弧线的主锋。
似乎是预料到了林砚会躲避,余敏长刀在撩空的瞬间变斩为削,刀锋顺着那道弧线的余势横向展开,像是被甩出去的链锤,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更宽的弧面,直接扫向林砚。
林砚再次後退!
余敏在进,不仅出刀的速度极快,且每一刀之间的衔接极为紧密,像是被反覆打磨过的锁链,环环相扣,没有明显的间隙,刀锋在空中留下的残影尚未消散,下一刀已经沿着上一刀的余势推出,将林砚的移动空间从宽逐渐收窄。
到第七刀时,刀锋已经笼罩着林砚周遭三丈空间,林砚的退路被收窄到只剩一个角度,退无可退。
「剑域,刀势,枪阵,天下武者使用最多的三种兵器,日後遇到刀客和枪客,切记要小心对方的刀势和枪阵,那是不弱於剑域的存在。」
林砚回想着陆师叔的教导,此刻他也感受到了余敏的刀势。
确实很强,且还在不断增强。
若这一步再退,对方刀势达到顶峰,自己要想再破开,就必须得全力以赴了。
没有这个必要!
沉渊剑抬起,丹田之内自然剑意与奇诡剑意五十道剑意融合的剑丸这一刻疯狂涌动,五十道剑意瞬间凝聚於剑尖。
一剑,斩出!
剑罡如潮,汹涌而出,与漫天刀锋交汇的瞬间,便是吞掉了大半的刀锋残影。
数十丈外的岑泊在林砚出剑的刹那,老眼一凝,脸上有着凝重之色。
而感受到自己刀势出现回缩的余敏,眼中更是有着惊讶之色,不得不後退半步,而後就要再次长刀挥出,但林砚却是快了他第一步。
第二剑落下!
剑罡沿着那道余敏回缩的缺口推了进去,没有停顿,像是算好了他会撤刀,已经提前等在他撤刀後必然出现的位置。
余敏後退了一步。
第三剑!
再退!
第四剑!
依然再退。
第五剑!
两人周遭已经没有任何刀锋残影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剑罡。
第六剑!
第七剑!
余敏的长刀已经横於胸前,根本劈不出去。
直到看到林砚身形陡然後退,余敏眼睛一亮,就要抬手,却是看到林砚抱拳:「承让了。」
「我还没输……」
「余师侄,你输了。」
余敏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师叔,自己明明还有战力,且也没有受伤,为何师叔要说自己输了?
看到余敏不解的眼神,岑泊在心里一叹,是他错估了这年轻人的实力,此子应当是太乙剑派核心弟子,即便现在不是,也只是因为境界差了些,等到境界追上,必然能够位列核心弟子之列。
「余师侄,看你身後。」
听到这话,余敏回头,这一看整个人愣住了,在他身後一丈外,地面出现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剑坑。
这是对方剑罡所为?
想到自己先前还自认自己虽然被压制,但刀势也是抵消了对方的剑罡,余敏面色瞬间涨红,他明白师叔的意思了,对方这是收了手,不然自己此刻已经受伤了。
即便自己还有底牌没出那又如何?
能够在与自己战斗之中还能留有余力的,自然也有底牌没出。
再战下去,只能是丢人现眼。
「是我输了。」
听到余敏认输,林砚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还好……对方是输得起的,不至於恼羞成怒。
林砚目光看向了岑泊,岑泊脸上有刹那的肉疼之色,金刚果是他拿来钓鱼的,可能够用来钓鱼,恰恰说明此物的珍贵。
「小友,此物是你的了。」
岑泊将玉盒抛向林砚,林砚伸手接过,打开玉盒看了一眼,当看到里面那颗金色的果实,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随即直接放入怀中。
「多谢前辈,在下告辞。」
收东西,走人。
看着林砚从收下金刚果,到上飞禽离去,一气嗬成的举动,岑泊嘴角也是抽搐了一下,无奈喊道:「小友还未告知姓名。」
「太乙剑派徐础。」
飞禽在空中化作黑点消失不见,余敏才收回视线,低垂着头。
「天下没有不败之人,若是一场失败就让你丧失了斗志,你也不配成为刀宗百锻弟子。」
岑泊看着余敏丧气模样,厉声嗬斥了一句。
「何为百锻,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告诉你们,要有百锻成钢的武道意志,你现在仅仅败了一场,就承受不住了?」
「师叔,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子是太乙剑派弟子,乃是剑心天才,本就得剑道意志垂青,且师叔没猜错的话,此子必然是太乙剑派後备的核心弟子,而整个太乙剑派核心弟子一共才十二位,你不过是我刀宗百锻弟子中排名末尾的,输给此子不丢人。」
太乙剑派核心弟子?
「师叔,可这不恰恰说明,对方的武道天赋在我之上吗?」
「不一样。」
岑泊摇头:「我们刀宗没有所谓刀心一说,也没有得刀道意志垂青之言,每一位刀道强者,那都是一刀一刀练出来的,等那天你踏入了法相境後就会知晓,这些剑心天才後续的武道之路,要比我们刀客更加的残酷,更加的艰难。」
闻言,余敏眼睛一亮:「师叔,您现在不能告诉弟子,让弟子心里能好受一些吗?」
「不能。」
岑泊板着脸:「因为你师叔我也没到法相境,这些都是听几位师兄说的,具体细节并不知晓,你要想知道,就回去问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