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深夜囚院,夜半痴语
夜深人静,夜色沉如浓墨,毫无半分星月微光,整片天地都浸在刺骨的清冷幽暗之中。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屋檐,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宫本一郎的府邸四周,四条手腕粗的精铁锁链牢牢横贯四方,链身泛着冰冷的寒芒,从宅院四角深深深埋地底,将整座府邸禁锢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难以穿透,周遭值守的士兵身披重甲,身姿挺拔如松,不敢有半分懈怠,周身弥漫着森严的戒备气息,偌大府邸,只剩死寂与压抑。
书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却暖不透屋中凝滞的氛围。宫本一郎独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始终覆着化不开的冷意,正低头静心翻阅书卷、批阅往来奏折,指尖握着狼毫笔,落笔沉稳有力,字迹凌厉苍劲,不带半分私情。麦延德垂手立在一旁角落,身姿恭谨,眉头始终微蹙,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时刻留意着宫本一郎的神色,也暗自戒备着府邸另一侧的动静,寸步不离地贴身守候。
寂静的深夜,终究被一道执拗又娇嗔的吵闹声彻底打破。隔壁禁闭的厢房内,王西娇的声音一遍遍穿透房门,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宫本一郎,你这个负心汉,凭什么把我锁在这里!”“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想你了,你赶紧过来见我!”吵闹声持续不断,扰得值守士兵手足无措,几番柔声劝阻,却根本拦不住她的哭喊。
不过片刻,一名身披铠甲的士兵步履匆匆走入书房,单膝跪地,身姿恭敬又带着几分忐忑,抱拳沉声禀报:“主上,王西娇姑娘在厢房内大吵大闹,执意要见您,属下等人几番劝阻,始终无果,还请主上亲自处置。”
宫本一郎笔尖微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点细微的痕迹,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是从容写完最后一笔,才缓缓放下狼毫笔,将奏折规整叠好。他抬眼,语气平淡无起伏,淡淡开口:“无妨,去备一份清淡饭菜,我亲自端过去。”
一旁的麦延德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担心与犹豫,欲言又止地劝道:“主上,您亲自前去太过冒险,她心思难测,属下带人前去安抚便可,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宫本一郎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沉静又笃定,语气淡然安抚:“放心吧,没事。”短短五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麦延德瞬间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说罢,宫本一郎亲手端起下人备好的食盒,孤身一人迈步走出书房,沿着冰冷的回廊缓步前行。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起一丝寒意,他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王西娇的房门前,抬手推开房门,将饭菜轻轻放在屋内桌案上。
王西娇一见他进来,原本满是气恼的脸庞瞬间褪去戾气,眉眼弯弯,眼底泛起盈盈笑意,语气娇软缠绵,满是缱绻:“哎呀,终究还是忍不住想我了,才肯亲自过来对吧。”宫本一郎神色淡漠,目光不曾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只是淡淡开口:“可以吃饭了。”
王西娇低头看向自己手脚被精铁锁链牢牢锁住的模样,动弹不得,当即撅起嘴,委屈又俏皮地晃了晃手腕,娇声说道:“你看看,浑身都被铁链锁着,我连起身都做不到,怎么吃嘛?没办法,只能你来喂我呀。”她眨着眼,眼底满是挑逗,轻笑调侃:“没想到你还爱玩这一种,你好坏呀,不知不觉都学坏了。”
宫本一郎自始至终面色冷寂,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周身散发着疏离的寒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一字一句,清冷又笃定地开口:“像你这种人,不得不防。不把你锁死一点,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在搞什么鬼。你想要我解开锁链,可以,快说。你冒充莫伊拉,刻意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为何会知道我那么多秘密?你不说清楚,这个锁,我绝不会给你解开。还有,别在这胡闹。”
王西娇闻言,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意震慑,反倒笑意更浓,歪着头,眼神温柔又执拗,柔声开口:“没什么,就想把你引出来,告诉你,我想你啦。你不是想我吗?哎,现在我就在你面前呢。你把锁打开呀,快点,你先把锁打开,我想你了。我接近你的目的不是很简单吗?我确实想你了,难道你不想我啊?”
宫本一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愈发冰冷,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决绝又疏离:“我早都结婚了,请不要缠着我,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王西娇连忙往前凑了凑,手脚被锁链牵制,依旧努力靠近他,眼神笃定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朗声说道:“你相不相信,我们打个赌,我会让你再喜欢上我。”
宫本一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敷衍与不耐,只吐出两个字:“无趣。”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抬手重重关上房门,转身离去,将屋内的声音彻底隔绝。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王西娇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沮丧,反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轻声呢喃,语气满是笃定:“哼,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就是舍不得我。宫本一郎,你这一辈子,都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宫本一郎背对着房门,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冷硬,仿佛丝毫没有被屋内的话语影响。他抬眼看向身旁值守的士兵,声音低沉冷厉,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严密看守,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任何人不得私放她离开,违者军法处置。”士兵立刻躬身领命,肃声应道:“属下遵命!”
交代完毕,宫本一郎孤身一人,沿着清冷的回廊,缓步走向旁边的楼宇。推开一间闲置偏房的门,屋内烛火昏暗,他随意扫过屋内,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桌案上——一只素白瓷盘里,静静摆放着三块小巧的绿豆糕,糕体绵密软糯,表面还带着淡淡的豆香,是此前课业间隙没吃完,被随手放在这里的。
他缓步走到桌前,定定地看着那几块绿豆糕,原本冷寂如冰、毫无波澜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被他刻意遗忘多年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年少拜师学艺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只是师父苏婉晴门下一个青涩少年,心性单纯,一心潜心修习功法,不苟言笑,整日埋首于武学之中,从未有过半分旁骛。彼时的王西娇,也是眉眼灵动、天真烂漫的少女,性子活泼跳脱,总爱趁着师父苏婉晴不注意,偷偷溜进师门找他。
那一日,阳光和煦,师父苏婉晴外出未归,师门院落里安静至极。王西娇蹑手蹑脚地溜到他修习的偏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拽到殿后更僻静的角落,手心紧紧攥着几块温热的绿豆糕,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将绿豆糕递到他面前,眼底闪着狡黠又欢喜的光,小脸上满是得意。
“快,趁师父不在,赶紧尝尝,这是我特意给师父准备的贡品绿豆糕,香甜得很,一般人可吃不到!”她将绿豆糕塞进他手里,生怕他不吃,还一个劲地催促,眉眼间满是期待,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快吃,好吃吗?”
年少的他愣在原地,看着掌心温热的绿豆糕,迟疑着咬下一口,清甜绵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豆香浓郁,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腼腆,低声说道:“好吃。”
王西娇闻言,笑得愈发灿烂,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又狡黠地说道:“好吃就多吃点,别让师父发现了,下次我再偷偷过来,带你接着偷吃!”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少女明媚的笑颜,清脆的话语,掌心绿豆糕的温热与清甜,还有那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清晰得触手可及,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宫本一郎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依旧面无表情,可眼底深处,早已翻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尘封多年的怀念,有物是人非的怅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刻意压制的动容。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强行将翻涌的思绪压下,可周身那股刺骨的冷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淡了几分。